掌柜的跟在她后头奉承道:
“是是!娘子挑的都是好料子,也是少堂主日常惯用之色。”
郭氏见状一笑,端盏饮茶。
“瞧你二人,一大早就这般亲昵!时娘子,你也该给自己做几身才是。别走了出去,倒像伺候笔墨的女使。”
“缃叶黄、银丝雪灰、碧山、二绿和梅子青的料子,做礼服,剩下这边的几个颜色,做常服。记得,鞋面要和裙子同料同色。礼服五件,常服十件。”
吭噔——
郭氏手上一抖,杯盏之间的碰撞,让其余三人都望向了她。
她赶忙放下手里烫手的茶盏,眼睛瞪得更大,看向时鸳,又问柳羡仙,皱眉道:
“这么多?”
时鸳从郭氏处缓缓抬眸,望向柳羡仙,这才对上他的目光,眼波流转间是难得的娇嗔。
“不……行么?”
柳羡仙自然接招,却避开她的眼神,笑道:
“行。你想要什么,都行。”
他虽是同意,但时鸳轻哼一声,略有不满地转身,伸手轻搓着衣架上只有二指宽的料子。
郭氏惊讶,这一番“装扮”下来,哪里是柳汇川所说的粗鄙江湖女子?
她以长辈姿态教训道:
“哎——这娘子,眼可真刁!专挑了绫罗下手,这些做成衣裙可得费百余贯!是普通人家四五年的口粮了!就该用她手里那点料子,仔细裁两条襻膊,好生日夜侍奉你!这才本分!”
不等柳羡仙出声维护,时鸳转身,故作羡慕,笑道:
“三爷待夫人真是体贴入微!这般贵重的缂丝,一寸一金,竟舍得给夫人做襻膊使,当真是羡煞旁人。这般神仙眷侣,难怪是长安城人人皆知的佳偶!”
郭氏眉头皱成一条黑线,双手渐而捏紧。
她当然认得那是缂丝,只是听时鸳至此只说衣料颜色,赌她不识布料种类!
掌柜的低头笑夸道:
“娘子慧眼,确是缂丝。这颜色素了些,不过布坊里,还有青、灰、红等可供挑选。”
柳羡仙看到她掩藏在灵动眼眸中的自信与得意,她左手虽掩在身后,但他也能预见她的小动作。
他许久没有今早的畅快,就目前柳家而言,他的确不用过多担心,只需欣赏完她表演,再适时地配合,就能有意外之喜。
时鸳走到轮椅旁蹲下,想去握他的手,却被他按下后松开,跟他对视间,眼底毫不掩饰的狡黠里,有他拒绝自己的怨怼。
她依旧一边“艳羡”着柳汇川的夫妻情深,一边为难哀求。
“你看——夫人初次见我,便如此费心,既要为我张罗,等下还要劳神陪我相看女使,这份关切爱护,实在深厚。我初来乍到,无以为报,不如就用这料子,给夫人做一条襻膊?就让我借花献佛,略表感激之心,而且夫人用着,也是这料子的福气。”
娇音软语里,柳羡仙听懂言外之意,只点头笑道:
“好。你欠三婶的情,就是我欠三婶的情,不拘多少钱,自然该还。掌柜的,襻膊做好了,给我三婶送去。”
郭氏赶忙拒绝道:
“别……”
柳羡仙已是抬手,示意她无需再言。
“三婶劳心劳力,还与我客气什么?三叔与您伉俪情深,缂丝襻膊的佳话,也该誉满全城。”
郭氏绞着手里的帕子,咬牙强笑道:
“那我先去看看那牙行何时能来,让时娘子先伺候你。”
说完这句话,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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