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长安古道
    自己的小把戏被她看穿,木屋每次来客前,山顶道观都会用钟声提醒。

    瞬间的警惕后,是混合着欣赏、挑战、惊喜的心情,柳羡仙不可置信地凝视着伸懒腰的她,轻声承认道:

    “如你——所料。”

    慕鸳时打了个哈欠,和衣躺下,不介意地拉过棉被,疲惫道:

    “那少堂主你先忙,我累了。”

    欲言又止,无可奈何。

    她的反客为主,彻底点燃了自己的胜负欲。

    这次,他心甘情愿地认输,推着轮椅出了卧室。

    人声毫不客气地响起。

    “柳羡仙,你人呢?”

    踹开院门进来的,是华山派弟子袁语慈,而他也是柳羡仙的原配袁氏的兄长。

    看到屋檐下坐着的柳羡仙,他干笑道:

    “师父命我来问问今年的生辰贺礼。”

    这交易与赠送的“贺礼”,自十年前起,就是定例,如今前来过问,只能说明华山派掌门秋长天的欲壑难填!

    但话说回来,这种事也轮不到避居养病的自己来插手。

    柳羡仙大概猜到原由,慵懒靠坐,不动声色道:“我母亲没给你答复?”

    袁语慈抱剑在胸,上下扫眼打量两年未见的妹夫。

    “你母亲让我来寻你。”

    他对这大舅子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加上与华山派弟子间的旧怨,横眉冷道:

    “令师兄秋百川疯病未愈,我会着人另备下上好珍稀药材,一同送达华山。”

    袁语慈冷哼,这妹夫肯定明白自己意思,垂荫堂从来对华山派言听计从,俯首帖耳,想必不敢忤逆。

    “听你母亲,说你在这儿不止养病,还养了个外室。妹夫,你当真不念与我妹妹的情分?”

    柳羡仙靠在椅背上,冷漠地对视着昔日的大舅子,对于殁了的袁氏,他不想提及分毫,只想尽早埋葬不堪的回忆。

    “她是我未婚妻。成亲之日,自会给你下请帖,不送。”

    袁语慈还想言语,却见周围护卫上前挡在自己面前,临走前不留情面地嘲笑道:

    “柳羡仙,你何必糟蹋了人家姑娘?倒不如留两个子儿,孝敬我师父,多买两年平安!”

    这屋外一阵喧闹,慕鸳时听得一清二楚,只未作声,假寐到了天明。

    *

    清晨,柳羡仙饮药后,一行人便启程出发,慕鸳时与柳羡仙同坐一辆,燕北还抱着酒坛在第二辆车中。

    三辆马车急驰在古道上,一路往东,往长安而去。

    自本朝以来,长安不再是京师所在,一路上可见,在岁月中逐渐消弭的各处前朝遗迹。

    一上车,慕鸳时就瑟缩在一边睡着了。

    她一连数日奔逃,加上体质孱弱,易疲未冷,即使是一路颠簸,她也整整睡了一日。

    更是因为这一个月来,她没有安心地睡着过,哪怕是半个时辰。

    柳羡仙隔片刻伸手,将滑下的披风,拉回她的肩头。

    中恨心针两年,一年前瘫坐于轮椅,每日两碗药,只是拖延。

    只有自己知道,某一刻突然模糊的视线、某一天突然力弱的双手……

    柳羡仙问自己,他能有慕鸳时布局谋算的手段、牺牲一切赌命的魄力么?

    右手食指在身侧的坐垫上轻点。

    嗒——嗒——嗒——在泠泠向前的舟车劳顿中,格外清晰。

    一整个白昼的赶路,三辆马车停在一处大槐树下。

    生火、熬药、做饭。

    燕北还独坐在河边喝酒,刚喝得有两分醉意,一摇手中的酒壶,却已经空了,随手丢进了河中。

    肩膀处递来一瓶酒,他接酒壶在手,不回头也知道是慕鸳时,不冷不热地嘲讽道:

    “原来柳夫人,急着出药谷,就是来私会那个瘫子??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慕鸳时站在他身后,望着惨白月色下起伏不定的河面,叹了一声,道:

    “荣老太太为我解完针,就离开了药谷,随即你我二人被追杀。况且,我经脉尽毁之事,就她与你我知晓,姓范的却那么笃定,你还认为留在药谷有用?”

    燕北还咽下口中的酒,扯开话题,继续不以为意地辩驳道:

    “蝶舞门不过要你回去,你就不肯,却可以舍得下林老弟,迫不及待地去嫁一个瘫子,一个残,一个废,真当般配!”

    她也讨厌死燕北还,尤其是他这不长脑子,还叫唤个没完的死倔驴脾气。

    深吸这沁凉的空气进肺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

    “十一日前,荣老太太死了,在秦岭以南。”

    燕北还嘴里的酒还没咽下去,差点被呛到。

    “什么?荣家不仅是‘医仙’,眼下还有林老弟这个女婿,谁敢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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