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确实经常聊起明河,事实上,她们议论嘉应宗的任何人。
在女修们口中,明河并不属于风评好的那类。
他有一个使他念念不忘的结发妻子,还是个毫无可取之处的凡人,这是美中不足。
那样一个男人,早早就心有所属,不论男女看了都会忌恨,甚至是生厌。
他最好是做一座完美无瑕,应该属于众人的神像。让人向往,迷恋,代入。
但他动了情,转瞬之间变成了私人的,专属的,无法肖想,无法染指的,每个人都那么忙,他理应立马被弃之如敝屣。
她们嘲笑他的痴心,一文不值,作茧自缚。
但无论如何,男人是可以被原谅的。只要他还手握力量。
弱小才是男人最大的罪,明河就被原谅了。
毕竟他碍眼的妻子总归是死了,在男人看来,将他独占的温柔乡已经分崩离析,无法与他们竞争。
他用力量争得的一切荣誉与创造的一个个奇迹,都可以分出去,属于宗门,属于仙界。他独立于仙途之巅,是那些千方百计想往上爬的男修的理想自我。
除此之外,这些年嘉应宗对凡界的援助力度越来越大。
有在执事堂管事的姐妹旁敲侧击提过,这其中很多事项是经过明河仙尊批准的。
他从专注修炼,不理尘俗,到逐渐开始插手宗门事务,是准备接替宗主位置的信号。
而他却又心在凡界,这在女修们看来足够令人提防了,仿佛他即将要把整个嘉应宗赔光。
这时,有人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伸了伸懒腰,不耐地看向屏风旁的走廊,“这个婼翎怎么还没来啊,让我们等那么久。”
“魔界大战刚结束,估计执事堂事也多。”
祝曦兴致勃勃地打听关于凡界的事,段宝晴阴差阳错使了个激将法,她已经决定亲自前往凡界了。
但可惜,在场确实没多少人了解那个地方。
屋子热,碧霞没一会儿就有些待不住了,大屏风上吊着一排绿萝,最长的一条藤叶超过了屏风的一半。
她看着那条藤叶,说曹操曹操到,屏风后滑出了一抹长影。
紧扎的腰带束出一把纤腰,荷叶边的宽大衣袖摆荡在身侧,窈窕又利落,无疑是大忙人婼翎。
“快给我倒杯茶。”
她一进来就立即说,顺势将手上拿着的两张金纸甩在桌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打了场仗,各个中小门派都来问嘉应宗要钱了,唉——”
碧霞看到她唇上胭脂斑驳,脸部皮肤微微发红,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从执事堂内带出来精光。
“其他门派为什么要问嘉应宗要钱?”段宝晴不解,将杯子递给她,同时捏过那两张落在面前的纸条。
婼翎接住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摇了摇头,两颗水珠从唇上滴落,“都说自己门派死了多少人,贡献显著,要补偿呢。”
“那不是有仙盟吗,仙盟不出钱?”
“仙盟的钱也是各大宗门给的,嘉应宗是龙首,当然想从嘉应宗这再捞一笔。”
“哎哟,去死吧。”有女修直接骂:“宗门只需要给自己人补偿就够了,说得好像保护修真界只是我们一宗的责任而已。”
“吉庆宗和漱月门呢,这两个宗门占着两条紫灵石矿脉,然后一点不出?”
桃夭愤愤不平,沉着脸从地上撑起身,早看这两个宗门不过眼了。
祝曦噗嗤笑一声,拔下簪子拨了拨炉网边缘的两颗白果,“你还指望铁公鸡拔毛?吉庆宗觉得自己分到的灵脉是小的那条,抠抠搜搜只愿意出那么一点,而漱月门却觉得自己是小门派,就算分到了比较大的那条矿脉,也不愿多出。”
桃夭还真不知道这些,听到这种毫无体面可言的事,眉头都皱紧了。
“这斤斤计较,我看也别自诩修真人了。”
“是啊,所以我看宗门多出点也没什么,钱虽出去了,名声却是我们的。”祝曦扬了扬手臂,将下面的三层彩缎大袖折了个角,整齐压在桌面上。
这下轮到碧霞笑了,桌上一时鸦雀无声,女修们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一想到她这人素来虚荣,极好面子,又觉得真得不能再真。
“祝阁主仗义。”碧霞抬手恭维道。
“你应该多学学我,这样才能挽救你的名声。”逮到机会,祝曦又教训起了碧霞。
“咦?”段宝晴将手上两张金色的纸条传给身旁女修,盖了鲜红掌门印的。这是显然是灵票,每张可以兑取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是这月给我们,才三百?”
婼翎瞥一眼女修们手里的灵票,似也有些不满:“还能有三百就不错了,这月打仗,嘉应宗出钱的地方多得数不清。”
正啜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