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圆圆
    五年前

    顾念辞拘谨搓着手掌,满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她却有点坐立难安。

    对面中年男人朝她笑笑,像是要试着摸一只怕生的流浪猫,极大地释放着善意。

    她也挂着得体微笑,四目愣愣相对,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僵局。

    实在坐不下去,她站起身问:“妈,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顾红然声音透着喜色,从厨房门口传来。“不用不用!圆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快在那坐着吧。我这里就剩一个汤,马上就好,你和李叔叔先吃啊。”

    顾念辞尴尬咽了口唾液,重新坐了回去。

    李平闻言,把碗筷递给她,干巴巴聊起话常。“念辞,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

    她连忙接过,“挺好的,李叔。”

    顾念辞四岁左右,父母就离婚了,顾红然外出京州打工后结识了同样离异的李平,不久后两人再婚,生下顾辰溪。

    她来京州六年,却几乎没来过这里。那时候才十八岁,有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古怪执拗,她虽然为妈妈开启新的生活而开心,却始终觉得自己被丢弃,为此耿耿于怀。

    其实她明白妈妈现在过得很幸福,李叔与她的亲生父亲天差地别,他为人憨厚老实,又处处待妈妈好。甚至也没有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前一个儿子跟了前妻,他和妈妈都各有一个随自己姓的孩子,所以共同生下的孩子的姓,索性就直接抓阄决定。

    但是妈妈越幸福,她就越是不敢触及,害怕她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害怕她会把妈妈得来不易的幸福亲手摧毁。

    在极致的美好中,仍旧困在过去残影的人,只会被打上痛苦的烙印。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提醒,每一次回望都是在重塑。

    “叮咚。”

    门铃响起,她率先起身去开门。

    “汤来喽!”顾红然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将手中滚烫的汤盅递给李平,顺手脱下围裙。

    眼尾笑纹都皱了起来,她走向门边:“一定是满满回来了!”

    看到顾辰溪背后的陌生面孔,她疑惑发问:“满满,这位是?”

    “妈,这是梁予安,是我之前的同桌。今天我们活动的主办方说下次比赛为我们战队赞助,我们去感谢的时候正好遇见予安。这才知道主办方和予安有关系,赞助也是他提议的。我想请他吃饭,正好想到你们要在家给我庆祝,就干脆来家里了。”

    顾红然听罢,连忙指责顾辰溪。“呀,那予安来,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辰溪摸摸鼻子,“事出突然。”

    顾红然一脸慈笑,让他们赶紧坐下。

    “予安,真是谢谢你对辰溪的支持啊。之前就常听辰溪说他同桌对他特别好,今天终于见到面了,果然是个帅小伙儿啊!阿姨不知道你来,也没提前准备,不知道饭菜合不合你胃口。”

    梁予安腼腆笑着,显得十分乖巧。

    “都怪我一时兴起,没有提前跟辰溪说。不过能尝尝阿姨的手艺,是我享口福了。”

    顾红然被他哄得飘飘然,“予安这孩子真是会说话。”说完还不忘提醒正在喝可乐的顾辰溪,“满满,学着点,别天天不是打游戏就是吃这些垃圾食品。”

    一阵平常的嘘寒问暖后,梁予安才装似无意间瞄向旁边。

    顾红然骄傲一笑:“对了,予安,忘给你介绍了。这是辰溪的姐姐,念辞。”

    梁予安很配合地点点头,用手里的果汁碰向她的杯口。

    他漆黑的眼睛散落星光,笑意明显:“念辞姐姐好。”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姐姐”两个字。

    梁予安其实很懂礼貌,从来都老老实实叫江昱暖暖暖姐,却未曾叫过她一次她姐姐,明明她比江昱暖还大三岁。

    当时问他,他只是似笑非笑说道:“秘密。”

    原来是这种感觉。

    手中杯子里液体激起层层涟漪,仿佛她的心底也掀起波澜。

    她维持微笑:“予安,你好。”

    不明白为什么要装成陌生人,只是他这样做,她也就下意识顺从。

    前几天和他聊天,说起过今天要来家里庆祝顾辰溪夺冠,而他就恰好和顾辰溪偶遇。

    怎么会这么巧?

    心下有种莫名的猜测,她却没深想下去。

    “圆圆,今天妈妈专门做了你喜欢吃的虾,快尝尝。”

    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摞起小山,她连忙捂住碗口,才阻止了顾红然继续填山的魔爪。

    “妈,谢谢。但是够了,你再夹我要吃不完了。”

    顾念辞眉头微蹙,套上手套开始剥虾。

    “圆圆?”梁予安慢慢吐出两个字,很是好奇。

    她动作的手一顿。这个被家里人叫了无数次,普普通通的小名,从小她五岁的梁予安嘴里说出,怎么会这么怪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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