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混着甜腻,黏在鼻腔里,
他推开车门,那股味道猛地扑过来,胃里翻了一下。
虽然他让安保小队处理过不少这种这类事情,但是每一次江诚都不在场。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血腥的场景。
站在车旁深吸一口气想把味道压下去。
但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像喝了一口铁锈水。
地上坑坑洼洼的,踩上去不是泥就是碎石。
走了几步,江诚只觉得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
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截手指。
断口处已经不流血了,灰白色的,沾着泥。
江诚的胃又翻了一下。
他别过头,继续往前走。
说实话,要不是下车的时候江诚开启了坐如神钟的技能,此时的他绝不可能保持这么镇定自若的表情。
毕竟他是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面对这么血腥的场景,只要是个人难免都会有点反应..
王胜从暗处走出来,脸上还沾着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身后跟着四个安保队员,枪口还冒着热气。
“江少,察钦死了。他手下的人,跑了两个小喽啰,翻不起浪。”他压着声音。
江诚点了点头。
越往里走,味道越重。硝烟味、焦糊味、血腥味搅在一起。
地上到处是弹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墙根下躺着几具尸体,有的蜷着,有的趴着,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江少?”王胜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些,回头看了江诚一眼。
他们都是见惯了血的,可江诚不一样。
他这个年纪身份又这么尊贵,这种场景第一次见到应该会很不舒服。
跟在江诚身后的夏莉被王胜这句话给惊醒。
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开口问道:“江少,您没事吧?”
江诚摇了摇头:“走吧..”
眼见江诚的表情似乎很淡定,甚至还带着点不怒自威的感觉,两人这才放心下来。
“走。坤推在哪儿?”江诚回应。
“一楼。他自己处理伤口呢,不让别人碰。”王胜顿了顿,表情有点古怪,“那家伙……挺硬的。肩膀中了一枪,肋骨断了两根,还硬撑着说要跪着等您。”
江诚没说话,抬脚往那栋楼走去。
走到了吊脚楼。这里的味道稍微淡一些。
吊脚楼里昏暗得很,只有一盏煤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坤推靠在墙角,坐在地上,背靠着木头柱子。
他左手捂着右肩,指缝里全是血,已经干了一半,结成黑红色的痂。
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看见江诚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的亮,是那种溺水的人看见岸的亮。
“江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然后他动了。
他撑着柱子,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右肩的伤口被牵动,血又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抖,但硬是站住了。
站住之后,他松开柱子,双膝一弯。
“扑通”一声。
跪下了。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慢慢跪、缓缓跪的跪法。
是那种认定了、认命了、认了这个理的跪法。膝盖砸在地上,闷响,像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江少。”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疼,“坤推……给您磕头了。”
额头磕在地上,又是闷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磕完第三个,他没起来,就那么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混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心底的恐惧。
“江少!”
他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
“您终于来了!”
“多谢您出手相救……不然我和兄弟们,今天都要死在察钦手里!”
“江少,我……我没想到您会来。我以为我就死在这儿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灰,还有泪。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缅北混了二十多年,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此刻跪在地上,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江少,我坤推这条命……是您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