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看了半晌,才虚弱的说:“郡主……我没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越来越沉。
“青松!去请周大夫!”
慕听淮说完,又去摸沉舟的脉。那脉象似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你的病周大夫治不了,是不是?”
沉舟身子一僵,没有说话。
“谢府里有人专门给你治病,医术精妙,才能吊着你的命,是不是?”
沉舟还是不说话。
“你明知周大夫不擅此道,却还忍着不说。”
“郡主……我……”
慕听淮看着他那副模样,面上带着恼意,这人聪明归聪明,却总是把自己看得太轻。
“沉舟,你可知我为何救你?”
“建元九年,青崖关一战,是你父亲给我送了粮草,保住了我和三千将士的性命。”
慕听淮看见他的眼眶迅速红了,身子抖着,簌簌落下泪来。
“父亲他……父亲……沉舟……不知道……”想起父亲,他更是无法控制,悲泣出声,“父亲……从未与沉舟说过……”
“沉舟……不知该如何报答郡主……”
慕听淮心下一软,却没有劝慰,只是等着他将一腔苦闷都发泄出来。
待他哭声渐歇,慕听淮再次开口。
“谢家满门冤死,你独活于世,报仇无门,所以连命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你想查谢家的案子,我也想知道真相。今晚我在听音阁,听到了些消息,等你好了,我再细说给你。我需要你帮我,做谋士也好,幕僚也罢。”
沉舟抬起眼看着慕听淮,他在诏狱里苦苦支撑的时候,想的就是这个。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又能保他性命的人。慕听淮的权势、能力和心性,是他眼中最完美的合作与效忠对象。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她效犬马之劳,他念着她所说的“翻身之日”,苟活了这些日子。
可如今旧疾复发,这副残躯也怕时日不多,他所念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他又拿什么支撑着走下去呢?
“你先告诉我,之前是谁给你治病?”慕听淮叹了口气道。
沉舟努力平复呼吸:“是一位姓林的老大夫。只是谢家出事后,他便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只要人活着,总有踪迹可循。沉舟,我既决定救你,就不会让你轻易死了,更不许你糟蹋你的身子。那位林大夫,我自有办法找到。”
她目光幽深,看着沉舟。
“我自来郢都,身边群狼环伺。我知你心中苦闷,却不能看你自暴自弃。”
慕听淮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方才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
沉舟这才回神,从枕边摸出一卷纸来。
“这些,想来对郡主有所助益……”
慕听淮接过那卷纸,展开来看。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旁边还标注着小字——谁与谁是姻亲,谁与谁是同门,谁与谁有旧怨,谁与谁暗中勾连……
慕听淮越看越心惊。
这分明是一郢都朝堂的全貌。
慕听淮看着手中的图纸,又看了看床上的人。
这人病得奄奄一息,也不知熬了多少日夜,病情加重怕也与此有关。
她把图纸卷起来,小心翼翼收进袖中。
“好好活着,以待来日。”
“郡主让沉舟活,沉舟不敢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