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抬眸看他,眼尾弯起一抹笑意:“怎得?世子不是想与我比试箭术?”
滕青远低笑出声,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头:“不过是想寻个借口,与你单独待一日。”
午后天气较之前些日子明朗了许多,冬日暖阳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平西王府的猎场早已被白雪覆盖,莽莽林海银装素裹,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澄澈的天际,偶尔有寒鸦掠过,留下几声清唳,更显天地辽阔。
元彻牵着两匹马早已等在了那里,是霹雳和踏雪。踏雪看到冰心,兴奋地踢着脚下的雪。
冰心一身玄色骑装,外罩一件白狐斗篷,长发高束,用一根墨玉簪固定,眉眼间尽是飒爽之气。
还未等滕青远扶她,她已经跳下了马车,动作利落干脆,丝毫不见寻常闺阁女子的娇弱。
滕青远无奈又宠溺地笑看着她,冰心吐吐舌头。
这般娇俏活泼的冰心,与刚才醉逍楼中的她判若两人,滕青远看得错不开眼。
看着自己主子这般痴样,元彻轻咳一声。
冰心也好笑地推了推滕青远的胳膊,又对元彻挥挥手谢道:“元彻,谢谢你。”说着,立刻上前抱住了踏雪的头,亲昵地蹭着它。
滕青远也接过霹雳的缰绳。
“元彻,我出来时未交代给她们晚归,麻烦你跑一趟,找寒秋说一声。嗯,这会儿,寒秋应是去了锦绣轩,看新年的衣服。我之前告诉过寒秋给你们暗字辈的做身新衣,也是对你们的答谢。如若你有时间,正好过去让寒秋帮你量身。”冰心边抚摸着踏雪,边说,见元彻看向滕青远,又说,“放心,你主子同意的。又不用他出银子,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呵,心儿是在怪我没付钱了?”
滕青远调笑道。
“好了,快让元彻去吧。寒秋这半天都会在那里,你去了也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你那手下的暗卫你最熟悉。”冰心瞪了滕青远一眼。
“好。属下替他们多谢大小姐了。”
元彻感激地向冰心一抱拳,大家心照不宣,这谢的不仅仅是新衣,而是冰心的态度,她让元彻去找寒秋,便是乐见其成了,现在就看自己了。
“你倒是体恤他,还帮他找机会。”
“元彻是好的,关键是寒秋对他,不是没有心意,只是她把自己封闭住了,而且轻视了自己。她不知道她有多好,我希望她以后幸福。希望她们都幸福。”
说起这些跟在她身边的这些女子们,冰心眼中荡漾着笑意和期待。
滕青远突然抱住她:“傻丫头,你不知道你才是最好的那个。”
“那倒是便宜你了吧。”冰心打趣道。
“是,我才是最幸运的那一个。我真庆幸最先遇到你。”滕青远松开冰心,牵着她的手向里面走去。
滕青远早已备好了弓箭,递给冰心一把轻巧的牛角弓,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这弓力道适中,你随意玩玩便好,不必逞强。”
在他想来,冰心纵使有经天纬地的谋略,身上功夫也不错,但是不通内力,箭术大抵也只是比寻常人好上一些。
冰心接过弓,指尖拂过冰凉的弓身,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前世的舒冰心曾经为了保命,摸爬滚打练过三年,箭术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寻常男子也未必是她的对手。而她冰心,那么残酷的环境下,她都未逢敌手,更何况是现在,阿远到底还是小看了自己。
她没有多说,只笑着颔首,跟着滕青远往猎场深处走去。
两人并未骑马,霹雳和踏雪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
雪地松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滕青远目光锐利,很快便瞥见远处雪坡下,一只灰兔正探头探脑地啃食着埋在雪下的枯草。
他抬手取下背上的铁胎弓,搭箭上弦,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是瞬间,羽箭便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灰兔。
“晚上有野味了。”滕青远轻笑一声,侧头看向冰心,“轮到你了。”
冰心却摇了摇头,抬手指向更远处的树梢:“阿远看那里。”
滕青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棵老松的枯枝上,停着一只山雀,小得几乎成了一个黑点。这般距离,便是他也不敢说能百发百中,更遑论冰心。他正想劝她换个近点的目标,却见冰心已经举起了牛角弓。
她左手稳握弓身,右手三指扣弦,微微侧身,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冬日的风卷起她的斗篷衣角,猎猎作响,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那只山雀。那一刻,她周身的气质陡然变了,平日里的从容温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果决的锐气,像是一柄藏锋多年的剑,终于露出了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