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歌利文打包送给其他佣人后,他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此时的指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指向了九点。
格林德换了身睡衣,没有点灯,也没有洗澡,只是直直地往床上倒去。
房间很宽阔,布局一目了然,里面没有什么太奇怪或者是富丽堂皇的装饰,一眼看去相当典雅。
但如果对纹样以及古符文有所理解,一定会对这个房间的存在本身感到惊异。古典的花纹模样上镶嵌着许多已经失传的符文,门框等常人不怎么注意到的地方镶嵌了无数颗精加工的透明色储蓄宝石,一些宝石正放出零碎的白色微光,像是湖水倒映出的星星。
事实上,单是这间屋子的价值,就远远超过了这座宅邸。
墙上的魔法挂钟是这个房间里最显眼的东西——其实也最便宜。表盘上,铜黄和暖白交错的钟面上铭刻着一些藤蔓似的纹路,那或许是某种字迹,但如今应该少有人能够解读。
挂钟是格林德和管家女士从集市上搬回来的收藏。那是他九岁的某天,管家陪着他集市上玩耍,他驻足一个摊前,被钟面上那只金色的塑像鸟夺走了注意,当时的他不好意思对管家开口,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直到管家看出来他的渴望,女士一边笑着,一边掏出自己的钱来为他买下,当做生日礼物送到了他的房里。
从那以后,他每天早上都会被那只会喷假火的金色小鸟叫醒。
或许是今天一整天都略显离奇,格林德有了审视自己的房间的想法,就这么清点起自己的所有物来。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日用品——拍拍宝石底座就会长时间亮光的台灯;父亲赠送的羽毛笔,羽毛蓝绿相间,带有美丽的结构色,取自某种拔掉一根尾羽就会立刻死亡的稀有鸟类;两瓶墨水,一瓶是他常用的黑墨,一瓶是据说混入了深海海水的深蓝墨水——这一瓶墨水是别人送的礼物,因为和大海相关,他至今不敢开封。
窗旁有个被空置了很久的银白鸟笼,制作精巧细腻,里面放着几片保存良好的大红色羽毛。
这是在七岁那年发生的事,他们一家外出踏青时,格林德在城门前的道路旁捡到了一只不会发声的小鸟,并给它取名叫啾啾。啾啾很安静,也很聪明,讨食时会用鸟喙轻轻地敲击笼子的细边,在他看书或是背诵时,小鸟便用那双豆粒大的黑眼睛看着格林德的一举一动。
直到某天,父亲发现啾啾其实是一只魔兽。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小鸟很快就被带走,据说最后是被送去森林里放生。
尽管这一切都发生在小格林德的许可之下,但知道小鸟已经离去的格林德还是哭得极为伤心,父亲温怀德也因为他的伤心感到头疼。
“早知道你那么喜欢的话,就不放走了。”父亲这样说道,一下下抚摸着格林德的头。
这件事成为了他童年的遗憾之一。如果当时和父亲认真地提出“自己很喜爱这只小鸟,不希望小鸟离开。”之类的话,小鸟或许就不会离他而去。
……格林德时常这样想象。
他今晚也这么想着,在一阵微微的伤感中困意上头,慢慢地睡了过去。
——
「■■■■■,■■■■■■。」
「■■■■■■■■■■。」
那是个看不清脸,年龄在十一二岁的小孩。
小孩正说着什么,嘴唇不断开合,即使看不清五官,格林德也隐约知晓他现在的表情,没错,他的脸上一定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复杂恶意。
但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也不敢听见。
他知道那是谁,却又完全想不起来那个名字。
逐渐地,身边的空气陷入淤泥一样的粘稠,在一阵空旷到令人喘不过气的静默里,那个小孩嘲笑般地侧过身去。
无脸小孩的身后赫然立着一只标靶,那分明是很普通的一只标靶,但在格林德看来,标靶中心红色的圆点宛如瞳孔,天上刺眼的日光也成为一种刑罚,令他喘不过气,感到呼吸困难。
这副画面实在是太令他感到恐惧,在隐隐的不安与恐惧中,他忽然记起自己现在身处的场所,也清楚了那个小孩真正的话语——
“瑟菲拉比亚,别和我套近乎。”
看不清脸的小孩皱着眉头。
小孩发自内心地在厌恶着什么,鼻尖向下,眉间狠狠地皱起,眼神冰冷刺骨。
“你施法的模样蠢透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啊,是我。他是如此地厌恶着我。
剧烈的嗡鸣夺走了感官,等格林德反应过来,发现令人几近凝固的寒意已经从头脑向外炸裂。
在梦中,他忽然很清晰地记起来了一件事。
父亲曾经为他申请过庞克诺德雷法术表的临时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