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独自一人,站在青林寺东北角围墙外,那片属于“林氏地”边缘的荒草丛中。他身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实的旧棉袍,脚上换了双结实的、鞋底纹路很深的旧布鞋,手里握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杯口粗的枯树枝作为探路的拐杖。没有带灯笼,也没有任何光源。在这样纯粹的黑暗中进行秘密探查,任何一点光亮,都无异于向可能存在的窥伺者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只能依靠听觉、触觉,以及来之前反复记忆、此刻在心中清晰勾勒的那张——沈墨手绘的、极其简略的地形示意图。
图上那条用虚线标出的、通往山后的小径,起点就在他此刻站立位置前方不远,应该是在一片生有野蔷薇和荆棘的乱石堆附近,然后沿着一条几近干涸的溪床向上,穿过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最终隐入后山更深的、人迹罕至的杂木林。沈墨的标注是“据老档案记载,此径疑为旧时林家往来山后祖坟之路。现状不明。”
现状不明。
这正是他今夜冒险来此的原因。他要亲眼看看,这条在尘封档案中被提及、可能连接着“林氏”祖坟与寺院争议土地的小径,是否真的存在,现状如何。更重要的是,在慧明火灾现场发现“不寻常物品”,阿彪失踪,一系列事件背后疑云重重之际,这条指向历史遗留问题核心的小径,会不会也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线索,或者……危险?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枯叶和雪沫,打在脸上,冰冷生疼。远处山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凄厉短促的鸣叫,或是某种小兽快速窜过灌木丛的窸窣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更添了几分不安。
明澈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因寒冷和紧张而略微加快的心跳平复下来。他将那根枯树枝在身前的地面上小心地探了探,确认没有深坑或突兀的石头,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土地松软潮湿,覆盖着厚厚的、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和经年的腐殖质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那种深一脚浅一脚、不知底下是何物的感觉,让人必须全神贯注。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用树枝拨开前方横生的、带着尖刺的荆棘和枯萎的藤蔓,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盘根错节的荒草乱石中,艰难地向前摸索。
果然,在乱石堆后方,他找到了一条极其模糊的、几乎被荒草彻底淹没的“路”的痕迹。说是路,其实只是地面上隐约可见的一条比两侧略微低矮、植被相对稀疏的带状痕迹,最宽处不过尺余,狭窄处仅能容脚。若非刻意寻找,且对地形有所了解,绝对无法辨认。沈墨的图,精准得令人心惊。
他沿着这条几乎不存在的“小径”,开始向上攀爬。坡度起初平缓,但越往上,越是崎岖。脚下不时踩到松动的石块,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必须用手抓住旁边裸露的树根或岩石,才能稳住身形。黑暗中,视线完全无用,他只能凭借触觉和直觉,以及手中那根不断探路的树枝,来判断前方的地形和障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烂植物和冰雪混合的、清冷而略带腥气的气息。耳朵里充满了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寒风掠过不同地形时发出的、变化多端的呜咽。他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完全属于黑暗和荒野的领域,每一步,都在远离熟悉的人间秩序,靠近某种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历史核心。
约莫攀登了小半个时辰,按照估算,应该已经深入后山,来到了那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四周的树木变得更加高大茂密,即使是在冬季落叶后,交错的枝干也几乎完全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空,黑暗更加浓重。风声在这里变得低沉而含混,像某种巨兽沉睡的鼾声。
明澈停下脚步,喘息着,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类似流水潺潺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用树枝拔开前方更加茂密的枯草和灌木,又往前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并非真的明亮,而是树木变得稀疏,一片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相对平坦的空地出现在面前。空地中央,果然有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溪,只剩下中心一条细若游丝的水流,在乱石间无声地蜿蜒,发出极其微弱的淙淙声。溪水在如此寒冷的冬夜竟然没有完全封冻,只是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不规则的冰壳。
而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是空地另一侧,靠近山壁的地方。
那里,在几株歪斜的老松和杂乱灌木的掩映下,隐约可见几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青黑色山石。石头半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