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上,这才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脚下一软,险些跌倒,被净心和另一个僧人连忙扶住。
“师父!您受伤了!快坐下!” 净心带着哭腔喊道。
“我没事。” 明澈摇摇头,挣脱他们的搀扶,强撑着站直身体。他的目光,重新落向那片还在燃烧、但火势已被众人合力基本控制住的废墟。
浓烟依旧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灰烬的气息。僧寮区被惊动的僧人们,此刻都围在周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茫然,以及看向明澈时,那种混合了敬畏、感激和更多复杂情绪的眼神。刚才明澈冲进火海救人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无论他们之前对这位年轻监院是何种态度,此刻,那份舍身救人的决绝和勇气,足以撼动任何人心。
“大家辛苦了。” 明澈环视众人,声音嘶哑但清晰,“火势基本控制住了,多亏了大家齐心协力。请各寮口执事清点本寮人数,查看是否有其他人员受伤或财产损失,报给净心汇总。其余人,暂时不要靠近火场,等消防和警察来了再说。”
他的镇定,像一剂安抚药,让惊慌失措的僧众们稍稍平静下来,开始按照吩咐行事。
“净心,” 明澈低声对身边的弟子说,“你在这里盯着,协助各位师兄。我去处理一下伤。”
“师父,我扶您去……” 净心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灼伤,眼泪又要掉下来。
“不用,一点小伤。你留在这里,看着周施主那边,别让她再受惊吓。” 明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着自己禅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每一步,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被烟熏得通红、却依旧清澈沉静的眼睛,在黎明前最晦暗的天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
回到禅房,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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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直到此刻,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剧烈的疼痛、吸入浓烟后的窒息感、以及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疲惫,才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着黑灰的痰,喉咙和肺部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布满水泡和焦痕的双手,手掌因为强行掀开燃烧的桌子,烫伤最为严重,皮肉翻卷,惨不忍睹。手臂上、身上多处烧伤,火辣辣地疼。僧衣褴褛,沾满黑灰和血污。
这副模样,真是狼狈。
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烧伤,疼得吸了口冷气。
值得吗?
冲进火海,去救一个处处与他为敌、甚至可能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在冲进去的那一瞬间,他并没有想太多。是本能?是责任?还是……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仅仅是因为,那是慧明,是青林寺的都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烧死在自己面前。也许,是因为他需要慧明活着——活着的慧明,才能说出真相,才能成为证据,才能让他有机会,将背后所有的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是的,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