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冲到僧寮区外的空地上时,已经有十几个被惊醒的僧人,衣衫不整、满面惊恐地从各自的寮房里冲出来,有的端着水盆,有的拿着扫帚,徒劳地试图冲向起火的那间屋子,却又被炙热的气浪和浓烟逼退,乱作一团,惊呼声、咳嗽声、慌乱的奔跑声混杂在一起。
“都散开!不要靠近!去取水!去拿灭火器!” 李执事的嘶吼声在嘈杂中格外突出,他正组织着几个还算镇定的僧人,从库房方向抬来几个手提式干粉灭火器,还有两架老式的、需要手动按压的喷水枪。
“明澈师父!” 看见明澈,李执事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被更深的焦虑取代,“是慧明都监的寮房!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门从里面闩着,撞不开!里面……里面好像还有人!”
慧明的寮房!
明澈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死死盯住那间被火舌舔舐的屋子。窗户已经被烧穿,露出里面翻滚的火焰和浓烟,木质的窗棂和门框正在迅速碳化、扭曲。火势蔓延得极快,已经开始向相邻的寮房舔去。
这不是意外。绝不可能是意外。除夕夜,门窗反锁,内部起火……这是自杀?还是……灭口?亦或是,一种更疯狂、更极端,以自身为祭品的……报复和毁灭?
“让开!” 明澈厉喝一声,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惊慌失措的沙弥,就要朝那着火的屋子冲去。
“师父!不能过去!太危险了!” 净心死死拉住他的衣袖,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带着哭腔。
“明澈师父!火太大了!进去就是送死啊!” 李执事也急忙拦住他。
“里面可能还有人!是慧明师兄!” 明澈的声音在噼啪的燃烧声和嘈杂的人声中,显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酷,“闪开!”
他挣脱净心的手,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旁边一个僧人手里正好提着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冷刺骨的井水。明澈一把夺过,毫不犹豫地,从头到脚,将自己浇了个透湿!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僧衣,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颤,但头脑却更加清醒。
“灭火器!给我!” 他朝李执事吼道。
李执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要做什么,眼中闪过决绝,将手里一个已经打开保险的灭火器塞到他手里,同时对旁边两个年轻力壮的僧人大吼:“快!跟我一起,撞门!”
明澈不再多言,用湿透的僧袖捂住口鼻,提起沉重的灭火器,矮身,朝着那扇被火焰包裹、已经开始变形的木门,冲了过去!湿透的僧衣在接近火焰的瞬间,冒出嗞嗞的白气。
“嘭!嘭!嘭!”
李执事和另外两个僧人,抱着从旁边寮房卸下来的、碗口粗的房梁,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撞击着着火的木门。每一次撞击,都让门框剧烈震动,炭化的木屑和火星四处飞溅。
“再来!用力!”
“一、二、三!撞!”
“轰——!”
终于,在又一次拼尽全力的撞击下,早已被烧得酥脆的木门,连同半面门框,轰然向内倒塌!一股更加炽烈、夹杂着浓烟和焦臭的热浪,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洞开的门口狂涌而出!将门口的李执事等人逼得连连后退,咳嗽不止。
就在这热浪喷涌的间隙,一道被水浸透的、瘦削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劈开烈焰的利剑,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一片火海之中!
“师父——!” 净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明澈师父!” 李执事和其他僧人也骇然惊呼。
但明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熊熊火焰和翻滚的浓烟之后。
寮房内,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视线所及,全是跳动的、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火焰。屋顶的椽子正在燃烧,不断有燃烧的碎木和瓦片掉落。墙壁被熏得漆黑,糊墙的旧报纸早已化为灰烬。简陋的家具——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全都陷入了火海,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空气灼热得几乎无法呼吸,浓烟像有生命的怪物,翻滚着,钻进鼻腔、咽喉,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强烈的窒息感。
明澈眯起被烟熏得刺痛流泪的眼睛,强忍着肺部火烧火燎的痛楚,举起灭火器,对着前方火焰最盛的地方,扣下压把!
“嗤——!”
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暂时压制住了一小片火焰,但更多的火舌立刻从周围蔓延过来。灭火器容量有限,他必须尽快找到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