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们会成为青林寺最忠诚的信众,最稳定的香火来源,也是最有力的口碑传播者。
这是比任何法律判决、新闻报道都更持久、更深入人心的胜利。
“明澈师父。”
李执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明澈转过身。
“李执事。情况怎么样?”
“比预想的还要好。”李执事压低声音,但掩不住语气里的振奋,“从早上到现在,陆陆续续来了快三十个人了。大部分是城西那边的老人,被慈航会骗过的。还有几个,是看了叶记者的报道,从别的区找过来的。广净师兄他们应付得过来,茶水、册子也够。按照您的吩咐,只接待,不劝诱,不问过去,只提供方便。我看好些人,情绪已经稳定多了,有几个还主动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嗯。”明澈点头,“告诉广净师兄和其他负责接待的师兄、居士,保持耐心,保持温和。不要提慈航会半个字,更不要批判。只讲我们该讲的,做我们该做的。让这些人自己感受,自己比较。”
“是,我明白。”李执事应道,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明澈师父,这么多人,虽然现在是自发来的,但时间长了,总得有个章法。是不是……像您之前提过的,搞个固定的‘导归班’?每周一次或者两次,有个固定的时间和内容,也方便管理。”
明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李执事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不仅能执行,还能想在前头。
“可以。”他点头,“你拟个简单的章程。时间就定在每周二、四下午,每次一个半时辰。内容以基础的寺院礼仪、佛门故事、浅显的佛法道理为主,请两位口才好、有耐心的老师父轮流主讲。地点……就放在斋堂旁边的那个小讲堂,那里暖和,也安静。另外,准备些简单的茶点,费用从‘护法基金’里出。”
“好,我这就去准备。”李执事记下,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对了,明澈师父,那辆商务车,林施主那边联系好了,价格也谈妥了,比市场价低了八个点。购车合同和付款申请,我已经放在您禅房桌上了,等您签字。”
“好,我回去看。”明澈说,顿了顿,又问,“慧明师兄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吗?”
李执事的脸色,微微严肃了些。
“没有。寮房门一直关着,没出来。早饭是净心送进去的,说脸色很差,没吃几口。广净师兄刚才……还想拉我一起去看他,说‘毕竟是老监院,现在寺里这么热闹,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不像话’。我推说有事,没去。”
明澈眼神微凝。
广净……果然会来事。一边在院子里热情洋溢地“收编”信众,树立新形象;一边又想打着“关怀”的旗号,去慧明那里卖好,两头下注。
“不用理他。”明澈平静地说,“做好你的事。慧明师兄那边,需要静养,就别去打扰了。至于广净师兄……他愿意接待,就让他接待。但账目、采购、还有‘导归班’的具体事务,你盯紧点,按规矩来。”
“是。”李执事心领神会,转身匆匆去了。
明澈重新将目光投向院子里。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将更多的温暖洒在那些围坐的老人身上。广净还在那里口若悬河,但内容已经从他自己的“丰功伟绩”,转向了寺院的历史和几位祖师的典故。老人们听得入神,不时点头。那位女居士正在给一位不停咳嗽的老爷子轻轻拍背,低声说着什么。气氛,似乎比刚才更加融洽,更加……有了些许“家”的意味。
山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了殿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那声音清脆,安宁,像某种亘古不变的、抚慰人心的低语。
明澈站在廊下,听着那铃声,看着眼前渐渐成形的、属于他的“秩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慈航会瓦解了。
一个用谎言和欲望堆砌的空中楼阁,在法律的铁锤和真相的阳光之下,轰然倒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无数破碎的梦。
而他,用另一套更严谨、更隐蔽、也更牢固的规则——法律的规则,舆论的规则,人心的规则——不仅摧毁了对手,还在这废墟之上,开始构建真正属于他的、坚不可摧的王国。
外部最大的威胁,暂时清除了。
接下来,是更深入地消化战果,巩固内部,并将那些刚刚被纳入体系的新元素——那些茫然的“归者”,那些可用的“资源”,那些或顺从或摇摆的“棋子”——一一安置到合适的位置,让这部越来越庞大的机器,按照他设定的轨道,平稳而有力地运转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远山。
层林尽染,秋色已深。
冬天,就要来了。
但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