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直安静喝茶的老吴,这时慢悠悠地开口了。他今天也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个紫砂小壶,像寻常来串门的老居士,“舆论是一阵风,法律是一把尺。风会停,尺能量出长短,但人心里的那杆秤,得靠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压。寺里这次,法也用了,理也讲了,接下来,就该是‘情’了。让信众们看到,这里不只是个打官司能赢的地方,更是个能让人心安、让人向善的地方。”
这话说得朴实,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深意。老吴虽然退休了,但几十年在体制内沉淀下来的智慧和眼光,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吴老说的是。”明澈恭敬地点头,“寺里最近也在筹划,除了常规的法会,还想多开一些贴近信众生活的活动。比如,林施主之前提过的‘木工禅修班’,就是个不错的尝试。让信众们在动手中静心,在创造中感悟,比单纯听讲,或许更有入处。”
他把话题自然地引向了坐在稍远处的林薇。
林薇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深灰色套裙,妆容精致,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众人交谈。比起两个月前那个在客堂里绝望无助、强作镇定的女人,如今的她,眉宇间的焦虑和疲惫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和一丝重获生机的明亮。听到明澈提到自己,她抬起头,目光迎上明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
“明澈师父,说到这个,我正好有件事想跟大家汇报。”她站起身,朝慧觉和众人微微欠身,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明澈。
“这是我们雅木轩,为庆祝青林寺此次诉讼大获全胜,也为了感谢寺里在我和厂子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特意准备的一份小小心意。”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企业主特有的干练,但语气诚恳,“这是一份捐赠协议。雅木轩自愿向青林寺,无偿捐赠一辆全新的七座商务车,指定用于寺院的日常办公,以及……接送老年居士、残疾信众前来参加法会、听课等公益活动。”
话音落下,客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薇手中的那份文件,和明澈脸上。
捐赠车辆。
而且是指定用途的捐赠。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一辆像样的七座商务车,少说也要二三十万。对于刚刚胜诉、获得八万元赔偿的青林寺来说,这无疑是一份厚重的大礼。更重要的是,这份捐赠的时机和指向性——在胜诉庆典上,捐赠用于“公益”用途的车辆,既给了寺院实打实的支持,又巧妙地将雅木轩的品牌形象与“社会责任感”、“护持正法”联系在一起,其宣传和公关价值,远超过车辆本身的价格。
高明。
叶晚晴在心里评价。这个林薇,不愧是能把企业做到一定规模的人,很懂人情世故,也很会把握机会。这份捐赠,既还了人情,又做了投资,一举多得。
赵清平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老吴则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李执事和其他几位执事,则面露喜色,互相交换着眼神。
慧觉师伯缓缓睁开眼,看向林薇,又看向明澈,目光深邃,没有说话。
明澈接过那份捐赠协议,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林薇,目光平静,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表示领受心意的郑重。
“林施主,这份礼太重了。”他缓缓开口,“寺里此前所做,不过是秉持佛法慈悲本怀,略尽绵力。你能渡过难关,重振旗鼓,是你自身福报和努力的结果,寺里不敢居功。这车……”
“明澈师父,”林薇打断他,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急切,“请您一定收下。这辆车,不是我一个人的心意,是厂里上下三十多个员工的心意。没有您和寺里的帮助,没有赵律师、吴老、叶记者的援手,雅木轩现在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他们也可能已经失业了。这辆车,对我们来说,不只是感谢,更是一份承诺——承诺雅木轩会牢记这份恩情,承诺我们会把厂子做得更好,承诺我们愿意和青林寺一起,为社会、为信众做更多实实在在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微微提高。
“而且,这辆车指定用于公益,也是希望它能在寺里发挥更大的作用。让那些想来寺里听听法、静静心,却因为年老体弱、行动不便而被困在家里的老人,能有机会出来走走,感受一下佛法的温暖。这也算是我们雅木轩,为弘扬佛法、服务社会,尽一点微薄之力。请明澈师父,请慧觉师伯,请各位师父,一定成全我们这份心意。”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情真意切,理由充分,姿态也放得很低。
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甚至有些矫情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明澈,看向慧觉。
明澈沉默了片刻,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