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没有在意,径直朝寮房走去。
经过西偏院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那里是云寂——张魁曾经住过的禅房。现在门锁着,窗户紧闭,门前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但明澈知道,就在几天前,这里还住着一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挂单僧”,策划着一场足以毁掉整个寺院的阴谋。
而现在,那个人已经进了看守所,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这世上的事,真是难以预料。
明澈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寮房,而是去了监院禅房——那间原本属于慧明,现在暂时由他使用的房间。推门进去,里面很整洁,桌椅书架都一尘不染,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前主人的气息。
那种圆滑的、世故的、带着某种算计的气息。
明澈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叠文件:公安机关的情况通报、寺院的情况说明、库房的账目问题清单……还有那串紫檀念珠,静静地放在最上面,在昏黄的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拿起念珠,在手里缓缓转动。
一颗,又一颗。
珠子温润的触感,绳结磨损的细微凹凸,都清晰地传递到指尖。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触感,那种分量,那种……权力在握的实感。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明澈睁开眼,放下念珠。
“进来。”
门被推开,净心走了进来。这个年轻的小沙弥,这几天一直跟在明澈身边,负责跑腿传话,做事勤快,话也不多,是个可靠的人。
“明澈师父,”净心合掌行礼,“山下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要交给您。”
“信?”明澈抬起头,“谁送来的?”
“不知道。”净心摇摇头,“是个不认识的人,放下信就走了。我问他是谁,他只说是‘受人之托’,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明澈皱起眉头。
他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用钢笔写着“明澈师父亲启”,字迹工整,但很陌生。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称呼。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有一页,上面是打印的字:
“明澈师父:
近日闻贵寺变故,深感忧心。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外有邪魔环伺,内有暗流涌动,望师父慎之,慎之。
另,闻慈航会余孽未清,近日于山下散布流言,言贵寺‘戒律废弛,僧众不净’,更提及慧能旧事,意图败坏贵寺声誉,煽动信众离心。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望师父早作绸缪,勿使百年古刹,毁于一旦。
一关心者敬上”
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明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字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语气恭敬,但措辞谨慎,显然写信的人不想暴露身份,但又想提醒他。
慈航会余孽……
散布流言……
提及慧能旧事……
这些信息,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外部的攻击已经开始。而且手段很毒——不是直接的对抗,而是从最薄弱的地方下手:声誉,信任,人心。
明澈放下信纸,看向净心。
“送信的人,长什么样?”
“是个中年男人,”净心回忆道,“个子不高,穿着普通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把信给我,说了一句‘务必交给明澈师父’,然后就走了。我想追上去问问,但他走得很快,转眼就不见了。”
明澈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重新看向那封信,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写信的人是谁?是真心关心寺院,还是另有所图?信里提到的信息,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夸大其词?慈航会的余孽,到底在策划什么?他们散布流言的目的,只是为了败坏寺院声誉,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所有这些,都需要查证。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危机,已经来了。
而且是从他没想到的方向。
“净心,”明澈抬起头,看向小沙弥,“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慧觉师伯,暂时也不要提。”
净心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是,弟子明白。”
“另外,”明澈想了想,又说,“从明天起,你多留意山下的动静。如果听到什么关于寺院的流言,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立刻告诉我。”
“是。”
“去吧。”
净心合掌行礼,转身离开。
禅房里,又只剩下明澈一个人。
他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