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 内部清理
的态度,他的支持,对明澈能否坐稳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慧觉让他多去陪住持,既是关心,也是……提醒。

    提醒他不要忘了,谁才是这座寺院真正的主人。

    “弟子明白。”明澈低下头,“早饭后就去。”

    “嗯。”慧觉点点头,没再说话。

    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隐约的钟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良久,慧觉再次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明澈听的。

    “这寺院啊,就像一棵老树。看着枝繁叶茂,根深蒂固,但其实里面早就被虫蛀空了。不把那些烂掉的枝子砍掉,不把那些蛀虫挖出来,整棵树迟早要倒。”

    他顿了顿,看向明澈。

    眼神深沉,复杂,带着一种明澈看不懂的情绪。

    “你这次,砍掉了几根烂枝子,挖出了几条蛀虫。这是好事。但你要记住,树不会因为砍掉几根烂枝子就立刻好起来。那些没被发现的蛀虫,那些还没烂透的枝子,那些被砍掉的地方留下的伤口……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去处理,去愈合。”

    “而你,”慧觉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明澈脸上,“就是那个拿刀的人。刀在你手里,怎么砍,砍哪里,什么时候砍,都要你自己判断。砍对了,树能活。砍错了……”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明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慧觉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这几天因为掌权而升起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浮躁。

    是啊,他只是个拿刀的人。

    刀能砍树,也能伤己。

    “弟子谨记师伯教诲。”明澈低下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

    慧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挥了挥手。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从慧觉禅房出来,明澈没有立刻去清源住持那里。

    他在回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阳光,看着那些在光影中飞舞的尘埃,看着远处山林青翠的颜色。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带来一丝……凉意。

    已经是深秋了。

    山里的秋天,来得早,也来得猛。前几天还只是早晚有些凉,现在连中午的阳光,都少了那种灼热的力度,变得温和,甚至……有些无力。

    就像这座寺院。

    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早课,过堂,诵经,劳作……该有的都有,该做的都做。但内里,却已经千疮百孔。云寂案撕开的那道口子,虽然被强行缝合了,但脓血还在里面,随时可能再次溃烂。

    而那些没被发现的“蛀虫”……

    明澈想起慧明。

    那个称病不出,但暗中一定在谋划着什么的“都监”。想起那些在斋堂里低着的头,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李执事汇报时,提到的一些细微的异常:库房里的账目不清,采购物品的价格虚高,某些僧人行踪诡异……

    所有这些,都在提醒他:危机远未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清源住持的禅房走去。

    住持的禅房在寺院最深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不大,但很安静,种着几棵老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负责照顾住持的僧人和慧觉师伯会偶尔过来。

    明澈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海青,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进来。”

    明澈推门进去。

    禅房里光线昏暗,窗户关着,只开了一条缝。空气里有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檀香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而沉重的氛围。清源住持半靠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又瘦了一圈。

    “住持。”明澈走到床前,合掌行礼。

    清源住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疲惫,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清明。

    “是明澈啊。”住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坐吧。”

    明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直。

    “住持身体可好些了?”他问,语气恭敬。

    “老样子。”清源住持缓缓地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费很大的力气,“死不了,也好不了。就这样拖着吧。”

    明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弟子这次来,是想向住持汇报一下寺里最近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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