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天上午,有人匿名送到卫生院我办公桌上的。” 张医生脸色严峻,指着药瓶底部一处极不显眼的、用针尖之类的东西划出的浅浅痕迹,“里面原来应该装着一颗药丸,但被取走了。送来的人附了张纸条,没署名,上面写着:‘此物得自青林寺某僧寮,请张医生验看真假、成分。关乎人命,务必慎重。’”
明澈的瞳孔,骤然收缩。安宫牛黄丸?这通常是用于高热惊厥、中风昏迷等急症的中药急救名药,价格不菲。出现在“青林寺某僧寮”?还“关乎人命”?匿名举报?这简直是……一记直指要害的毒箭!
“我仔细检查了这个空瓶。” 张医生继续道,语气带着专业人员的审慎,“瓶子本身是真的老物件,看磨损程度,有些年头了。关键是这里,” 他再次指向瓶底的划痕,“这划痕很新,是最近才弄上去的。而且,我闻了闻瓶内残留的极微量气味,虽然很淡,但……不像是正宗安宫牛黄丸该有的浓郁麝香、牛黄气味,倒有点……类似某些廉价镇静药物的古怪甜腻味,还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铁锈或矿物质味道。当然,仅凭气味不能断定,但结合这匿名举报和最近寺里……呃,外面的流言,我觉得,有必要立刻告诉您。”
张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明澈头顶浇下,瞬间让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但大脑却在极致的寒意中,变得异常清晰、锐利。
阴谋。一个精心策划的、恶毒无比的阴谋。
对方不再满足于散布流言,而是开始“制造证据”。这瓶来路不明的、疑似“假药”或“问题药”的空瓶,一旦被坐实来自“青林寺某僧寮”,再与“了尘师父急病”、“寺内斗争”、“僧人不洁”等流言相结合,会引发怎样可怕的联想和指控?
了尘师父是“被假药耽误治疗”才病情危重?还是寺内有人私藏、甚至使用来历不明的药物(联想到“六根不净”的传言,可做的文章就更多了)?这瓶药是用来做什么的?是“毒药”吗?这“关乎人命”四个字,简直诛心!
对方不仅要毁他名声,还要将他,甚至将整个青林寺,拖入涉嫌“使用假药”、“贻误人命”,甚至“藏匿毒物”的刑事犯罪疑云之中!这比任何流言都可怕百倍!一旦处理不当,或被别有用心者(比如慈航会,甚至“相关部门”)拿到“证据”并公开,后果不堪设想。
慈航会……不,这不像慈航会那些神棍能想出的、如此精准狠辣且带有“技术含量”(药物、匿名举报)的毒计。背后,恐怕有“高人”指点,或者,是慈航会与某些对青林寺不满的内部势力(慧明?)有了更深的勾结?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明澈脑中翻滚、碰撞、分析。恐惧只是一瞬,随即被更强烈的愤怒、冰冷的计算和一种近乎亢奋的挑战感取代。对方出招了,而且是一记杀招。他必须接住,并且要漂亮地反杀回去。
“张医生,” 明澈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感激,“此事关系重大,您能第一时间告知,贫僧感激不尽。此物……您看,是否可能确系假药?或者,有其他药物混杂?”
“仅凭空瓶和残留气味,我无法百分之百断定是假药,更无法确定瓶中原来装的是什么。” 张医生谨慎地说,“但气味确实可疑。若要确证,需要将瓶子送到市里药检所,用仪器分析残留物成分。但那样一来,动静就大了,而且……” 他看了明澈一眼,意思很清楚——一旦送检,无论结果如何,此事都可能被曝光,对青林寺极为不利。
“我明白。” 明澈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却仿佛重逾千斤的药瓶,“张医生,贫僧有个不情之请。此事目前仅你我知道。这药瓶……能否暂时由您保管,对外只字不提?包括这匿名纸条和您的怀疑。寺内……我会暗中详查。若此事纯属诬陷,自当追究造谣者责任。若真与寺内某人有关……”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也绝不会姑息。但在此之前,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也避免给居心叵测者可乘之机,损害寺院清誉。”
他提出了“暗中调查”的方案,将“知情范围”控制在最小,并请张医生代为保密。这既是保护寺院,也是在争取时间。
张医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我信得过明澈师父。此事蹊跷,贸然公开确实可能引发更大混乱。瓶子我先收着,纸条也留着。但您需尽快查明,若有需要我帮忙鉴定或作证的地方,随时开口。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最近山下流言很多,对您和寺院很不利。您……要多加小心。”
“多谢张医生提醒。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明澈再次道谢,亲自将张医生送到山门,目送他下山。
回到禅房,关上门。明澈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凝重。他走到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
药瓶是“物证”,流言是“舆论”。对方双管齐下,步步紧逼。目的显然是要在“了尘急病”这个节骨眼上,将“管理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