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师父太谦虚了。我了解的情况可能略有出入。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林寺这种主动走出山门、用实实在在的服务回馈社区的做法,在我看来很有意义,尤其是在当前……某些乱象的背景下。
我想做个简单的采访,可能还会拍点画面,用于我们台一档关注民间公益和传统文化的节目。
不知道寺里,还有明澈师父您本人,是否方便?”
采访。上电视。明澈的心跳微微加速。这无疑是清源住持希望看到的“正面形象”,也是他积累个人声望、推动“社会服务”理念的强力助推。但风险同样存在:镜头会放大一切,他的言行举止、寺院的每个细节都会被审视。慈航会必然看到,反应可能更激烈。慧明会怎么想?其他执事呢?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叶记者有此心意,是青林寺的荣幸,也是对寺内僧众服务社区初衷的一种肯定。
不过,此事需禀明住持清源法师,亦需与寺内执事会商议。
寺院毕竟是清修之地,采访拍摄,需以不扰清静、不违佛制为前提。
请叶记者稍候,我即刻请示住持,尽快给您答复,可好?”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既表达了欢迎,又守住了寺院的规则和自主权,将决定权推给住持和执事会,自己则稳居一个恭敬的执行者位置。
叶晚晴似乎很满意他这个态度,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当然,应该的。那我等您消息。我的电话号码是……麻烦您记一下。”
记下号码,结束通话。明澈放下听筒,在昏暗的厢房里静立了片刻。窗外,一株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随风轻轻晃动。
他没有立刻去找清源住持,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禅房。他需要再仔细想想。采访带来的曝光,利弊几何?该如何引导采访方向,才能最大化利益,规避风险?在住持和执事会面前,又该如何陈述,才能顺利获得支持?
他将可能的问题、回答、应对策略,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然后,才整理衣冠,朝住持的禅院走去。
清源住持听完他的汇报,靠在旧藤椅里,闭目沉思了许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微弱的、仿佛被重新点燃的光。
“电视……采访。”老人慢慢重复着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念珠,“是好事,也是麻烦。我老了,应付不来这些。
明澈,你既然经手此事,便由你主理。但有几条:
一,拍摄不得进入大殿、禅堂、寮房等核心清修区域;
二,采访言语,务必慎重,不可妄谈国事、教义纷争,多讲服务、讲修行、讲寺院日常;
三,需有执事在场陪同,我看……就让慧明和你一起吧。他是监院,理应在场。”
让慧明陪同。明澈心中了然。住持这是既要借采访东风,又要用慧明来制衡他,防止他过于突出,也是将责任和可能的压力,分担给寺院的“官方代表”。老成而平衡的安排。
“弟子明白,定当谨遵住持吩咐,与慧明师叔妥善安排。”明澈躬身应道。
从住持禅院出来,他径直去找慧明。慧明正在库房里,对着本泛黄的账册拨弄算盘,嘴里啪啦作响。听到明澈说明来意,他拨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眼皮,目光在明澈脸上逡巡了两圈,才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电视台采访?明澈师侄,你这义诊,动静弄得不小啊。都招来记者了。”
他放下算盘,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住持让我陪着?行啊,这是寺里的大事,我这个监院,自然不能躲清闲。不过嘛,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他站起身,走近两步,身上那股子混合着陈旧纸张、灰尘和淡淡烟味的气息迫近:
“记者那些笔杆子、摄像头,厉害得很。一句说错,一个镜头没拍好,就可能惹出大麻烦。
你是年轻人,想出风头,我理解。但别忘了,你代表的是青林寺,不是你自己。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能拍,什么事不能拍,心里得有数。
别到时候,风头出了,祸也闯了,还得寺里,还得我这个监院,给你擦屁股。”
话里话外,警告、打压、划清界限的意味十足。
明澈垂手静立,等他说完,才平静回道:
“慧明师叔提醒的是。此次采访,全为彰显寺院服务社会之本怀,绝无个人出风头之念。
一切言行拍摄,皆会按住持吩咐及寺内规矩进行。
具体安排,还需师叔您多拿主意,弟子从旁协助便是。”
他把“主事”的姿态放得很低,将慧明抬到“拿主意”的位置,满足了对方的权欲,也规避了正面冲突。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