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墨言。
他走在队伍侧翼的阴影里，像一道无声的警戒线。
就在队伍即将穿过一片稀疏的白桦林时，他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目光锐利地刺向前方林间空地。
那里，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营地篝火的余光勉强晕开一小圈。
空地上，蹲着十几头狐狸。
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被魔气侵蚀、皮毛暗红溃烂的腐狐。
这些狐狸，通体雪白，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白色也纯净得有些刺眼，不染半分尘埃。
它们静静地蹲坐着，姿态优雅，尖吻微抬，眼眸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冰蓝色的幽光，整齐划一地，望着队伍的方向，望着被护在中间的苏芷。
没有低吼，没有龇牙，更没有魔物那种疯狂的躁动。
只有一片死寂的凝视，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平静得令人心底发毛。
“停！”
冷月也察觉到了异常，低喝一声，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武器出鞘，结成防御阵型。
裴九霄虽然依旧板着脸，但也立刻将苏芷挡在身后，木棍横在身前。
云逸和四个年轻人紧张地握紧兵器，护住两侧。
玉衡子眉头紧锁，看着那些白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恍惚的困惑。
“这些是什么东西？”
裴九霄压低声音，警惕地盯着那些白狐。
“看着不像被魔气弄疯了的，可这阵仗，更他妈邪性！”
苏芷从裴九霄身后望去，目光落在那些白狐身上。
太干净了，干净得与周围被魔气浸染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且，那冰蓝色的眼眸，她心头莫名一跳，一种极其微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悄然泛起涟漪。
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眼睛？
不是具体的记忆，更像是一种烙印在生命本源里的模糊印记？
就在这时，蹲坐在最前方、体型最为修长优美的一头白狐，缓缓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冰蓝色的眸子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径直穿透人群的缝隙，落在了苏芷脸上。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空灵、清冷，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沧桑。
「破局之人，天命已证。尘缘将了，当归其位。」
这没头没尾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破局之人？天命？归位？
说的是谁？
苏芷心头剧震，她猛地看向那头白狐，那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星辰生灭，宇宙轮转。
一些破碎的、近乎幻梦般的画面在她意识中飞速闪过。
模糊的仙宫玉阙，缥缈的云雾，还有一双悲悯而疲惫的、同样冰蓝色的眼睛。
《太素医经》中那些她曾以为是臆想的古老箴言，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符文，在她脑海中嗡嗡作响。
“你……是谁？”
苏芷声音干涩，向前踏出一步。
裴九霄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白狐没有回答苏芷，冰蓝色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脸色苍白、眼神恍惚的玉衡子身上。
那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释然，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诀别？
玉衡子身体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他手中的旧罗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头白狐，嘴唇哆嗦着，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汹涌而来的记忆洪流而急剧收缩。
“你……您是……”
玉衡子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跋涉了万载岁月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故乡的界碑，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惶恐。
“溪边村……山涧旁……那只受伤的……”
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某种坚固的封印。
许多年前，他还不是“玉衡子”，只是一个醉心医道、在仙界边缘徘徊的普通仙医。
因一次意外窥见未来天机的一角，幽冥裂缝、天下大劫、生灵涂炭。
他试图警告，却触犯天规，遭受反噬，仙体受损，神魂动荡，被罚下界历劫，并模糊了仙识记忆，化身一只灵智蒙尘、身受重伤的白狐，坠入凡间。
坠落之地，正是北地一处偏僻的溪边村外。
他奄奄一息，灵智混沌，只凭本能挣扎求生。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采药的小姑娘——那时的苏芷，尚且懵懂，却已身负一丝微不可察的造化生机灵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