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让她动容,还给感动哭了,若是见着陛下发疯的模样,再给吓跑了,如何是好。
阿妩脚步堪堪顿住,又被四散的婢女惊的胸口起伏不定。
想到当初宫变时,司烨的刀抡到哪,哪里便溅血。
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又一声尖叫从阁里传来,张德全楞都不打闯进门内,阿妩瞳孔一缩,提起裙角就往那处跑,
入门的刹那,整个人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就见司烨猩红着眼,一刀接一刀的砍地上的女人,每砍一下,那尸体便剧烈抖动一下。
那一双惊恐的眼球嵌在毫无生机的眼眶中,狰狞的模样与宴席上起舞的娇艳舞姬判若两人。
血顺着石板蔓延至张德全的脚下。
利刃没入血肉中的声音,在屋里无限放大。
已过四十的张德全,不敢直视,也不敢上前,好似在等他发泄完。
欢儿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阿妩瞳孔剧烈一颤,顾不得令人作呕的场面,冲过去一把捂住欢儿的眼睛。
“莫看。”
以为孩子是吓呆了,却不想小人儿用力扒拉她的手。
张德全帮腔:“没事,他胆大,不怕血。”
这话落进阿妩怀里,等同放屁。
他自己都怕的两腿哆嗦,欢儿这么小,又怎么能不怕。
“父皇。”
司烨砍人的动作一停,寻着声音看去,一双狰狞的凤眼对上一双如水的杏眸,眼中的猩红比方才更慑人。
阿妩不由自主的后退,后背撞在屏风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瞬,司烨手里的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住胸口,高大的身躯一点点的蜷缩,颤抖。
张德全见状,面色骤变:“不好,陛下心疾犯了,快去请大夫,”
门外的侍卫闻声,转身就跑。
司烨蜷缩在地上,只觉一种无法抑制的痛从心脏爆发出来,沿着筋脉脉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如同冰锥刺身,疼痛到无法呼吸的地步。
他面色扭曲,修长的五指用力抠在冷硬的地上,硬生生抠出一道道殷红的血丝。
一声痛苦的嘶吼,从他颤抖的纯碱吼出来,又抱住头:“朕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
反反复复好似就会这两句话。
张德全哭着扑过去:“陛下,”一边去掰司烨的手,一边哭:“别想了,奴才求您别想了。”
“朕忘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妩怔怔的望着他。
阳光洒下窗棂,明明很近,却始终照不到他惨白的脸上,
凌乱的发丝擦拨着沾血的白颈,那自来强势的男人,颓败的伏在冰冷的地上,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脆弱感。
望着这样的他,阿妩感觉好像有人在她体内燃了一团闷烧的碳,不冒火焰,却持续地散发着滚烫的疼痛。
失神间,欢儿蹬着小腿挣脱下来。
“父皇——”小小的身躯一下扑到他身上,抽噎的不能自已。
阿妩怔怔的看着父子俩,氤氲在眼角的红雾,融作水滴,蔓延下来。
她以为他吃了忘情蛊就会忘了自己,就不再偏执。
他稳坐天下,她随心而活,各自安好。
从未想过,会是这般。
更没想过,他服用忘情蛊后,还会这么痛苦。
眼泪落下来,似在她心泼下一场暴雨,冲垮她层层筑起的心墙。
涌出封存经年的沉疴。
十六岁倚在太液池边,眼波揉了一池春水的男子,和眼前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蓦地撞在一起。
阿妩不觉向前两步,司烨突然抬眸。
他用一双凛冽的眼,悲伤的看着她,冷硬的下颌缀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一直的隐忍困惑,在酒意痛意的催发下,化作剧烈颤动的悲鸣:“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看见你,朕的心会这么痛。”
一句话,让阿妩的眼泪溃败开来,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
一直小声抽泣的孩子,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记忆中她斩断发丝时,欢儿也是这般的哭。
那哭声入耳钻心,像万根丝线绞住心脏。
风从半敞开的门外吹来,阿妩蓦地跑过去,抱住欢儿。
这一次,她不会再丢下孩子不管。
再也不会了。
泛红
的凤眸与风中轻颤两下,下一瞬,便陷入混沌中。
司烨做了一个梦,梦里到处都是大喜的红。
他牵着一个女子的手进了王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