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工匠们干活凭的是一腔热血和对林大人的崇拜。
现在不一样了。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份薄薄的纸,上面用最简单的字写着他们的项目名称、负责人、预算额度、还有精确到天的完成时限。
一股无形的压力,也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工匠们不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而是被拧成了一股绳,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而这台机器的总工程师,就是林浩。
“张铁柱!李三炮!”
林浩的声音在刚刚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上回响。
这片地,未来就是整个凉州工业的心脏——高炉炼钢区。
张铁柱和李三炮小跑着过来,脸上还带着开会时的亢奋。
“林大人,您吩咐!”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一个是高炉建造项目组的组长,一个是焦炭生产项目组的组长。”
林浩指着空地,“我就是你们的总工程师。记住,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凉州第一批真正的工程师!”
工程师?
张铁柱和李三炮对视一眼,这个词他们听不懂,但听着就觉得比“工匠”两个字厉害多了。
“总工程师,那咱们第一步干啥?”张铁柱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一步,我先给你们上一课。”林浩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铁匠铺,“你们告诉我,铁是怎么来的?”
“打出来的呗!”李三炮抢着回答,“把铁矿石烧红了,用大锤子使劲砸,把里面的杂质砸出来,不就成铁了?”
这是这个时代所有工匠的共识,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错!”林浩用树枝在那个铁匠铺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从今天起,忘了你们那些敲敲打打的玩意儿!我们要做的,不是打铁,是炼铁!”
他指着地上,“我们要建一个大家伙,一个能把石头烧成水的大家伙!”
“把石头烧成水?”张铁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林大人,您没说笑吧?石头怎么可能烧成水?”
“是铁水!”林浩纠正道,“我们要做的,不是把铁矿石敲打成铁,而是像烧开水一样,把铁矿石彻底熔化成滚烫的铁水,再把铁水炼成钢水!”
这个比喻,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工匠的认知。
烧开水?
炼铁这么神圣、这么需要力气和技巧的活,怎么能跟厨房里烧水相提并论?
这简直是……对祖师爷的侮辱!
可说这话的是林大人,他们不敢反驳,只能瞪大眼睛,努力去理解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大人,这……这得要多大的火啊?”一个老工匠颤巍巍地问。
“寻常的炭火肯定不行。”林浩胸有成竹,“所以,李三炮,你的任务来了。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给我烧出焦炭!越多越好,质量越高越好!”
“焦炭?”李三炮对这个词不陌生,上次实验的时候他们就搞过一点。
“对!就是那玩意儿!”林浩加重了语气,“它才是高炉的口粮,是让石头变成水的关键!”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三炮挺起胸膛,领了军令状,带着化学组的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浩又转向张铁柱:“你的任务更重。我们要在这里,建起大唐的第一座高炉。而建高炉,首先需要一样东西。”
“耐火砖!”张铁柱立刻回答,他在项目申请会上已经听明白了。
“没错,大量的,能承受上千度高温的耐火砖。”林浩的表情严肃起来,“凉州本地的砖窑,烧不出这种砖。所以,我们必须自己建窑,自己烧!”
自己建窑?
张铁柱有点犯难:“大人,这建窑可是个技术活,咱们的人……”
“技术,我来解决!”林浩打断他,“你们要做的,是执行!立刻组织人手,跟我去城外找土!”
“找土?”
“对!找一种白色的,粘性很强的土,叫高岭土!那才是烧制耐火砖的宝贝!”
林浩一声令下,材料部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马周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像一个局外人,又感觉自己身处一场风暴的中心。
刚才那场会议,已经让他对“管理”二字有了全新的认识。
而现在,他亲眼看到了那套管理方法是如何被付诸实践的。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推诿扯皮。
目标明确,分工清晰,责任到人。
林浩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一道道命令下去,整支队伍便高效地运转起来。
他看到林浩脱下那件看似华贵的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