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烛火摇摇欲坠,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程刚以为马周被说动了,正准备再加把火。
却见马周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
地图是林浩的人画的,标注详细得不像边城出品。
每个村庄、每条道路、每座山峦,都清清楚楚。
马周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凉州位置停下。
“你可知,此地四年前,有多少人死于饥荒和流寇?”
程刚愣住了。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是来说服马周的,不是来聊民生的。
“大人这是......”
“三百四十七人。”
马周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男子一百二十三人,妇孺二百二十四人。其中饿死者占七成,死于流寇者占三成。”
程刚皱起眉头:“大人,您说这些是何意?”
“而如今。”马周转过身,目光直视程刚,“已经连续三年,是零。”
零。
这个字砸在程刚心头,让他莫名感到了几分不安。
马周继续道:“你可知,此地如今能日产精铁百斤,肥皂千块,月修驰道十里?”
“这些东西,是任何一个所谓的‘幕后黑手’能凭空给的吗?”
“你觉得李承乾那个废太子,在东宫的时候,造过一块肥皂吗?修过一里路吗?救过一个人吗?”
程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角度,他从未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政治就是权力,就是阴谋,就是你死我活。
可马周说的这些数字,这些活生生的人命,让他的那套理论突然显得苍白无力。
“大人,国公爷的意思是......”
“我管他什么意思!”马周猛地一拍桌子,把程刚吓了一跳。
“我马周奉的是君命,更是国法!”
“我看到的是一个能让大唐强盛百年的方略,而不是某些人党同伐异的棋子!”
一字一顿,如雷贯耳。
程刚彻底傻眼了。
他见过太多官员,贪婪的,胆小的,野心勃勃的,阿谀奉承的,各式各样的都有。
但是像马周这样,敢于直接硬刚长孙无忌的,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这人是疯了吗?
还是他不知道长孙无忌在朝中的地位?
“大人,您......您可要想清楚啊!”程刚急了,“得罪了国公爷,您在朝中......”
“闭嘴!”
马周厉声呵斥,声音大得帐篷都在震颤,“赵国公派你来,是监察我,还是干预国法?”
“回去告诉他,我马周办案,只唯实,不唯上!”
“林浩有功是功,有过是过,一切待我查明,自会向陛下一五一十奏明!”
程刚被这一身浩然正气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官员。
不,准确地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在长安城的官场里,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站队,每个人都在为了利益蝇营狗苟。
像马周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异类。
一个不怕死的异类。
“大人......”程刚想再说什么,却被马周打断了。
马周大步走到程刚面前,伸出手。
“信给我。”
程刚下意识地把那封长孙无忌的亲笔信递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
马周接过信,看也不看,直接将其投入了眼前的烛火中。
“嘶啦——”
信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字迹模糊,最终化为灰烬。
程刚彻底呆住了。
那可是赵国公的亲笔信!
里面详细分析了朝中局势,各方利益,可以说是绝密中的绝密。
这家伙竟然连看都不看,就直接烧了?
疯了!
彻底疯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马周平静地看着火光,“这里没有你要的答案,请回吧。”
程刚深深地看了马周一眼。
这个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圣人。
但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能说服的。
“大人,您这样做......后果您想过吗?”程刚做最后的努力。
“后果?”马周转过身,眼神清澈得像孩子,“我想过了。”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丢官罢职,流放边疆,甚至杀头。”
“但是如果我今天屈服了,昧着良心办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