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时间陷入僵局,张松鹤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用些水磨功夫。一边轮番去烟花工坊协调,一边细查银花街居民会十几个带头人的社会关系,希望从其他方面突破。祝平安总算偷出一点空,这才把里奥的行李送到石将军家。
石将军的家不大,不过三室一厅而已,但是窗明几净,板正的老榆木桌子上盖着玻璃板防尘,沙发、冰箱上都盖着白蕾丝挡灰,茶几上是大搪瓷缸子,这种装修风格在80年代非常常见,给人以温馨怀念的感觉。祝平安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温尔雅从厨房出来,端着茶和一盘子洗好的水果。本来石将军要倒茶招待客人,温尔雅却抢先钻进了厨房,表示这些事情都要交给小辈代劳,不能劳动他们。
红黄绿三色小番茄个个水灵灵的,色彩悦目,既美观又可口。里奥丢了一个到嘴里,暗赞一声新鲜,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茶杯,发现茶有两种,祝平安那杯是冰过的乌龙茶,其余人的都是茉莉花茶。
加冰乌龙,是祝平安的口味,温尔雅能记住这个,算他有心。
有心的人不少,但愿意为此多花时间精力,再折腾一种茶的,就不是一句“有心”可以形容的了。
祝平安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茶水跟别人不一样,里奥看见,她轻轻地拉了一下温尔雅的袖子,像是在撒娇。
果然,孩子大了就得有个人空间,她刚离开几天,眼看着两个人的关系就突飞猛进啊~
里奥满意地再吃一个小番茄,嗯,酸酸甜甜,是恋爱的味道。
祝平安一口气喝了半杯冰乌龙,才觉得心火压下去了一点:“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你有没有什么主意,也帮我出一出,说啥都行,就当帮我打开思路了。”
对这种事情,里奥倒是没啥经验,她用脚尖踢了踢身边的石志坚:“你不是说后来在边疆做过行政官吗,有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也分享一下智慧嘛。”
石志坚好笑地看着她,躲开她不老实的脚:“好吧,那我就倚老卖老,讲个我以前遇到过的事情吧。”
“那时候,我在管理交通部门,有一阵天天都接到举报,说有一辆车违停,阻碍他家进出。但我们过去一看,那个地方是一片空地,没有规划停车位,不能说是违停,也没有堵塞进出通道。后来,队里的小年轻被举报弄烦了,就通知了车主挪车,让他换个地方停。”
“从那之后,果然就没有举报信了。但我再过去看的时候,那个地方还是停着一辆车。”
祝平安好奇道:“为什么这辆车没被举报?”
石将军笑了:“因为那是举报人自己的车。”
祝平安万没想到是这个结局:“啊?这……这……”
“很意外是吧?但这就是事实。”石将军端起茶喝了一口,“他之前举报,不是觉得那里停车给他造成不便,而是为了把那片空地清出来,好方便自己停车。”
祝平安无语道:“合着他是把您当枪使啊?”
“没错,就是把我当枪使。”石将军还是温和的笑着,“平安,你现在之所以觉得这么难,是因为你认为双方的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你无法拒绝,对不对?”
见祝平安点点头,他又道:“你想让人人的合理诉求都能得到满足,大家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这没错。可有些矛盾不可调和,猫要吃鱼,鱼不想被吃,双方诉求都有合理性,你是要满足猫,还是要满足鱼?”
祝平安慢慢道:“……我明白了,这要看我是养鱼的人,还是养猫的人。”
不愧是四小姐的曾曾外孙女,一样是这么聪慧,一点即通。
石将军笑着看了一眼爱人,为她的优良基因传承下去而高兴:“你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民的公仆,不是人民的保姆。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不是为人民服务,那叫被人牵着鼻子走。”
“平安,我今天托个大,给你一点经验之谈:差役就像是枪手,人人都想驱使他为己所用,有些人会贿赂枪手,也有些人会裹挟枪手,或者利用制度来操纵枪手,你要擦亮眼睛,有自己的判断,看清楚自己手中的枪,对准的是真正的敌人,还是观点不同的朋友。”
石将军的话言尽于此,回家路上,祝平安越是咀嚼,越觉得有道理,不由得怔怔地发愣。温尔雅不禁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有些事可能是我们当局者迷了。”祝平安咬着嘴唇,“有点乱,我得慢慢捋捋……”
刚刚那个停车位的事情提醒了她一件事情,即使看似合理的诉求,背后也往往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机。
既如此,柴编辑的小心机是什么呢?
他的要求很简单,关闭烟花工坊,还居民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但……她现在想来,总觉得有些隐约的不对劲。
三个臭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