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眼泪不是为自己而流,而是为了爹和石志坚。爹在她死之后,给她烧了不少东西,房子、小摩托、军服、照片、还有堆成山的纸钱……他烧纸的时候告诉她,自己马上要移民离开了,她不知地址,死后他们父女仍未能相见。
至于石志坚,兴许他死的比她还早,况且二人并未正式成家,更是大海缥缈无处寻。能在离开之前再见到他们俩的音容笑貌,她的心事也就彻底了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真是超脱了,就好像被那似水的往事从头到脚细细擦洗了一遍,灵台上的一点浮灰都被抹的一干二净,祝平安明显也看出了她的不同,担心道:“里奥?你还好吗?”
“我从来没这么好过。”里奥回道,对她扬起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平安,走吧,我们该去奈何桥了。”
六道轮回部门口,永远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猛然,天边一道剑光直冲下来,把门前两个来不及躲避的人吓了个屁股墩。
张松鹤停止御剑,拽着石将军跳下来,匆匆往地上扫了一眼,确认两人没有大碍,就撒腿往六道轮回部里面跑。
门前的两个安保人员想要上来拦他,他掏出自己的证件一晃:“公共安全部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不得阻拦!”
有了证件开路,张松鹤二人得以畅通无阻地进了大门,他直冲办事员窗口:“陆婉珍来过没有?快说!有急事找她!”
办事员吓得打了个结巴,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来来来来过!已经走7号通道进去了!”
“进去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
该死的!张松鹤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石将军,说故事都说不到点上,四小姐来四小姐去,早把她的名字说出来多好!进去一个多小时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张部长,你怎么在这里?”大厅的骚乱引起了其他工作人员的注意,很快,司铜就小跑了过来。张松鹤一把抓住他:“你这7号通道在哪?有没有近路可以抄?”
“是有一个员工通道来着,您问这个干什么?这位老先生是?”
“别问那么多,快带我去员工通道!”
忘川蜿蜒浊黄,血红的彼岸花在两边微微摇曳,据说彼岸花是一对无法相逢的恋人所化,连花与叶都是永不相见。温尔雅的指尖划过那些美丽的花朵,心下轻轻叹惋。
无望的爱情,是世界上最凄美的东西了吧?
是因为过于美丽才遭到毁灭的命运,还是因为终将毁灭而更加绚烂?
里奥跨过忘川水,一步一步走向奈何桥,遗忘不是从喝下孟婆汤开始的,离轮回井越近,她的情感就越少,如果还是拿电脑作比喻,孽镜照出的一生,就像是一次磁盘整理,整理完成后,格式化其实就已经启动了,喝下孟婆汤只是点击“确认删除”的按键。
里奥再看祝平安的时候,眼中的情感已经变得很平淡,甚至看到她时,都眼神一顿,好像要仔细辨别两秒,才能认出她是谁一样。
奈何桥头已经没有孟婆了,每天投胎的人都十几万,孟婆就是累死也熬不出来那么多汤,要还用老办法分发孟婆汤,那排队的人都能把奈何桥压塌。
现在的孟婆汤已经实现了工厂生产,跟啤酒一样是罐装的,每个游魂拿一罐,然后到六道轮回井的时候,由工作人员为他们打开罐子喝下。
祝平安好奇,也拿起一罐看能不能打开,盖子纹丝不动,祝平安发现这罐装孟婆汤的封口螺纹很特别,估计要用特定的开罐器才能打开,这也能防止有人偷盗孟婆汤。
里奥似乎真的已经把他们俩给忘了,祝平安在后面观察孟婆汤,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等待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望着里奥的背影,祝平安不由得想起了竹取公主辉夜姬的传说,公主本是天人下降,被人间父母养育长大,成年后便要回归天界。虽然对人间有万般眷恋,但当她一披上天之羽衣时,便不再有任何情感,立刻抛却了人间的一切,飞到天国去了。只留下人间的父母哀哀痛哭,却又无可奈何。
祝平安现在是知道被辉夜公主抛下的人间父母是什么感觉了,她的眼泪跟开了闸一样哗啦啦地流下来,温尔雅担心道:“要么,我们就送到这里吧,省得你伤心。”
祝平安摇了摇头:“就算里奥忘了我,她还是我的亲人。生老病死,人生八苦,我总要陪着她度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紧急事件!”
朝中有人好办事,司铜拿着个喇叭当先开路,员工通道内的人纷纷避让,给张松鹤两人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让他得以拉着人一路疾驰。
司铜喘着粗气,给他指点道路:“这条通道连接着所有的大厅,祝平安他们是走7号通道,下一步到孽镜台,我已经用传真鼎问过孽镜台的工作人员,他们说里奥已经来过了,现在正往忘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