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这次冒险是非常值得的,黑色防水袋打开,里面积累的黑材料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薛良挪用公款的证据当然也在其中。
“啊,用情妇的名字注册一个空壳建筑公司,让空壳公司中标桃源雅筑项目,合理合法地拿到资金。”张松鹤翻检着那些文件,时不时地挑出一些关键性证据:“再签个阴阳合同,将桃源雅筑转包给其他公司,自己私下扣留40%的公款……其实也是常见手段。”
祝平安半晌没接上一句话,张松鹤轻轻巧巧一句常见手段,涉及到的资金可是要以万亿来计算的,这样的事情,还有多少?
想到高小姐拼死拼活地加班赶项目,想起会议上愤怒的臭鸡蛋,想起业主们每人身上背着的贷款……
所有证据,加起来不过一百多张纸,三岁娃儿也拿得起。她却忽然觉得这东西有千斤重,重的她连看一眼都觉得喘不上气。
一进一出,40%的公款,他可以拿去住豪宅、养情妇、买珠宝,为真爱办个烟花晚会,一夜烧掉一套房子也毫不心疼。
而那些钱,都是升斗小民胼手胝足、起早贪黑、一分一毛地赚出来的,为了赚钱,不知道要赔多少笑脸,熬多少大夜,接多少工作、掉多少头发……
这哪是钱?这是人的心血和精气,是大家伙儿的命!
“上次没做安保工作真是太好了。”祝平安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
“要是业主们拿来的真是刀子,那也不错。”
张松鹤放下证据看着她,她这话无疑是过分的,按理说,他应该喝止她。
但是,他心里涌起的却是一阵快意,一阵欣慰,她说的……跟他想的,丝毫都不差。
在她到来之前,组员们纵然也兢兢业业的工作,也对恶人义愤填膺,但他从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样深沉的悲哀——以及,斗志。
那是一种世界本不应如此的悲哀,是渴求改变世界的斗志,外头是一团冰,心里却是一团火。
大多数人年轻时,都是这样的一簇火苗,渴望照亮整个世界。当他们真正见识到黑暗有多少之后,他们就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起多大作用,毕竟自己照不亮所有的角落,而黑暗又是那么源源不绝,难以根治。
于是很快,一簇又一簇的火苗熄灭了,变成了麻木的余烬,也许心里还有着一两星暗红的火,但连照亮自己都难,更别说照亮世界。
但她不一样。
她已经见识了许多世事艰辛之处,但她并未熄灭过一分一毫,她悲哀却不麻木,寒冷却仍坚定……
百折千回,此心不改。
他应天命而生,肩负执法之责,无论旁人如何,他也必定要燃烧下去,长明不灭。
他一个人亮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燃烧了三百年,终于在今日,等到了一个共同燃烧的同伴。
祝平安看见,张松鹤笑了。
他深深地凝望祝平安的眼睛,也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出了那张推荐书,是我的幸运。”
温尔雅不爽地轻咳一声:“不光是阴阳合同,你看,这还有意外收获。桃源雅筑的工地上其实出过一起工伤事件,因脚手架质量不合格,把一个工人摔成了截瘫。工人要告工地,但后来就再没了动静。”
“工人现在去了哪里?”祝平安也好奇了。
“死了,全家突然都被销户了。我刚刚去问了户政,是桃源雅筑工地负责人来办的销户,说是他们火灾身亡,因为提供了法医处的证明,所以户政就给办了。”温尔雅递过来一张条子,“恐怕他说的法医处证明,就是这个吧。”
祝平安接过来一看,条子上面写着三个人名,大意是此三人意外死亡,没有苦主,但若是公共安全部来调查,那么就要停工,造成损失,故而请法医处的人行个方便。
“法医处是谁负责?”祝平安问道。
“还能有谁?”张松鹤交叉双手,一字一句道:“徐、副、部、长。”
“人命案,他也敢私瞒?”祝平安腾一下站起来了。
张松鹤却摇摇头:“我了解他,太丧良心的事情他不敢干,但给人行个小小方便,他是会做的。薛良必定是给了他意外死亡的证明,否则这种干系他不敢揽上身。你再找找,必定还有其他的关联证据。”
“薛良倒是聪明,办的事情都自己留个底档,将来一旦事发,就能把人都拉下水,自己趁机脱身,若非东西先被我们拿在手上,想要动他难得很。”温尔雅翻着其余账册:“有了,就是这个,消防出具的火情鉴定,三人熟睡时,碳炉翻倒导致起火。还有些账簿我暂时看不懂,不过也都存起来吧。”
“碳炉好好的,怎么自己会翻?”张松鹤冷笑一声,“有了这些,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