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挥着抹布指挥若定,几人被她支使的团团乱转,不过对于分工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意。扛着拖把和水桶,祝平安跟叶霆霓吭哧吭哧上了二楼。
二楼空房间比一楼少,因为一大块面积被做成了露台,但里奥就住在二楼,所以这里家具更多些,打扫起来自然不如楼下大片大片的空地省力气。
两人打算先从里奥的卧室开始打扫,一进门,叶霆霓的目光就被里奥桌上那张老照片吸引了。
“这照片上的人是你曾外太公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里奥好像不怎么喜欢我曾外太公。”祝平安说出自己的揣测了,作为孩子,对于长辈们恩不恩爱可是非常敏感的。
叶霆霓凑上去盯着照片看了半晌,突然语出惊人:“我见过这个人!”
她指着照片上的羞涩男子,语气肯定地说:“虽然那个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但我对他印象很深,一定就是他!”
“小点声小点声!别让里奥听见!”有机会窥探长辈们年轻时的故事,祝平安八卦的心被完全调动了,打扫的事情早就抛到脑后,“快跟我说说,怎么一回事?”
叶霆霓的眼眸里泛起回忆的光,她一向以青春少女的模样示人,可这一刻,近百年前的时光长河终究显示出了它的厚重感:“那是在1932年的江城……”
1932年,冬天,除夕夜。
这一天冷的要命,大雪纷纷,长江封冻,残破的晴川阁被大雪覆盖,一片白茫茫下,暴露出几块被烧毁的乌黑瓦片,更显凄凉。路过的人都行色匆匆,无人多看这昔日江城的名胜古迹一眼,更无人去留意街角那个测字算命的摊子。
是啊,时事动荡,大多数人连下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哪有闲心求神问卜?叶霆霓把手笼在袖筒子里,不自觉地发抖,修行人若功力深厚,自可寒暑不侵、吸风饮露,但她入门修道不过三十余年,远没有达到如此境地,故而在这样的鬼天气一样要到街上找饭辙。
年关难过啊……她的牙齿冻得咯哒哒直响,暗自对自己发誓:不需要炸圆子、粉蒸肉这种贵价东西,今天只要搞到吃一碗面条的钱,她就立刻收摊回去。租的破窝棚虽然一样寒冷潮湿,好歹也能挡一挡风。
那个男人就是在此时出现的,在满街饥寒交迫面有菜色的百姓中,他显得那么英武,那么健壮。滚着毛皮边的大氅下,是笔挺的暗绿色呢料军装,大檐帽与领花暗示着此人身份不凡,腰间武装带挂着锃亮的德械枪支,裤缝熨的笔直,锃亮的大马靴一路咯吱咯吱踩着积雪,留下一行步距一致、毫不偏斜的脚印。
这是大鱼!
叶霆霓本不愿招惹军人,这个年头的兵跟匪没有本质区别,买了东西不给钱都是常事,但她今天实在冷得受不住了,便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开口招徕:“将军算命吗?小道是正统茅山传人,测字看相,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
她做好了那军官无视她的准备,结果那军官的脚步停了,犹疑了半晌,军官居然真的向她走了过来。
叶霆霓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殷勤接待了,这位客人一看就位高权重,想来出手不凡,只要把他哄开心,立刻就能过个肥年!她搬来凳子请客人坐下,殷切询问:“测字还是看相?”
军官一推大檐帽,露出了一张俊美的面容,他很年轻,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他迟疑半晌,似乎在打量叶霆霓值不值得信任。
叶霆霓心知,若不显些本事,客人必定不会轻易相信,好在她确有正统道术在身,真金不怕火炼。一扫男子面相,心中便有了盘算,当下笑吟吟地开口了:
“将军五官端正,面带红光,现有平地登云之喜,额如川字,天中见骨,主驿马星临门,必是辗转多地,戎马征战而得功名,不知小道可说准了没有?”
军官不动声色:“我身着军服,身配枪支,任谁都知道我是沙场征战之辈,算不得你的本事。”
早想到此人不好糊弄,叶霆霓不以为意,继续开口:“您上停短,中停长,三庭不均,一生波折,主幼年凄苦,需白手起家,然地阁饱满,两颧辅助,老年必定威权深重,为国家栋梁。”
见那军官仍是面色不动,似乎在嗤笑这些江湖骗子只会说些吉祥话,叶霆霓继续加码:“您眉低压目,连连不断,定是父母见背,破祖离宗;肩耸腰细,只怕早年身为下贱,为人仆役,不知小道说的可对?”
见军官面色忽变,叶霆霓自知已经说中了他的隐秘,继续道:“古人云十全九美,您今后寿禄俱全,只是福气缺了一点。泪堂有痣,一生难有子女;奸门黯黪,与妻生要长离……”
“好了!”军官终于开口打断了她,“道姑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