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错处
    尹彧这回是真的不知道,他也只干过一回混蛋事,伤了连襄的心,那就是放任镇北王王夫通敌叛国。

    “阿襄……朕真的没有,朕哪里舍得你生气?朕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梁福寿弓着腰,不住地点头哈腰,不知道该不该退下。

    梁福寿听着陛下这般温柔小心、伏低做小地哄人,心下不禁想,陛下这真是急得团团转了,心中发急,这才“我”和“朕”都乱用一通了。

    连襄毫不客气地瞪了尹彧一眼,手心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手痒,还想再给他一巴掌,只好在心中暗暗劝自己,过犹不及,不然这戏就不真了。

    连襄冷着脸,“你的宫妃,正怀着三个月的身孕,等着把我当通天梯。尹彧,你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你把北疆当什么?”

    早早有了皇长子的事情,尹彧没办法辩驳,可自从登基有望,尹彧便有意不许再叫旁的庶子出生。

    一朝登临大宝,尹彧就许久不曾召幸宫妃了。

    连襄进宫前几个月,尹彧还特意命人给许多宫妃赐了避子汤,就为了大婚之时,不给连襄添堵。

    尹彧这回是真的心中怒气翻滚,不知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连襄觉得这出戏唱到现在也差不多了,演一个被“动摇地位”、“颜面扫地”的“嫡母”、“正妻”,为了理所应当地少见尹彧几回,连襄也真是拼尽全力了。

    只为了尹彧能少来烦她。

    连襄转身要走,尹彧拉着她的手,不敢把人揽在怀里哄,只好弯腰俯首。

    尹彧柔声道:“是我的疏忽,是我的错处。阿襄放心,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会处置好的,阿襄别气着自己,嗯?”

    梁福寿一动不敢动,处置?陛下想怎么处置?这可是皇嗣……

    见连襄不搭话,尹彧像是得了趣味一般,伏低做小的拉着连襄的袖子,“你若是还不解气,再给我一巴掌,好不好?”

    连襄甩了他的手,转身撂下了一句:“陛下好自为之。”

    一行人终于回了凤仪宫。

    “快,快给我倒杯水,唱了这么久的戏,真是累。”

    连襄进了凤仪宫便喊:“叫人把宫门守好了,往后半年,不,一年!我都不见人了!”

    山桃急急忙忙地给人倒了一杯水,“主子快坐下!”

    沈丁在一旁,拎着手里的长剑,问道:“池贵妃求见,主子今日歇了吧?”

    青葛伸手推着人出去,让沈丁去把人领进来,“池贵妃,主子还是想见的,你个呆瓜。”

    沈丁倒也不是真的呆,连襄心里知道,她们只是想哄一哄连襄开颜罢了。

    连襄和她们一样,一朝从行兵布阵的将军、挥斥方遒的掌权人,沦落成了宫廷中供人观赏的鸟雀。

    连襄不是没想过把她们都留在北疆。

    可只要一提,犬槐就几天不跟连襄说话,山桃眼睛红得像兔子,青葛一张一张地写酸诗,沈丁泡在校场,逮着谁就揍谁。

    北疆上下都拿她们几个没办法。

    连襄也知道,几个姐姐是想护着她,她……也想护着她们。

    若是一朝天下海晏河清,她们能再回到北疆,任由她们畅游天下,少年将军扬鞭策马,雌鹰翱翔天际……

    如果真的可以就好了。

    池瑶拎着裙子一角,没让人扶着,急匆匆地冲进来,“姐姐!”

    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遭人冲撞、佟青鸾传出三个月身孕、姐姐在御花园给了陛下一巴掌……

    这些事情攒在一起,池瑶再也坐不住,此刻也不管会不会惹得太后记恨她了,急匆匆地赶来凤仪宫,只为了看望连襄。

    不知为何,太后日日苦口婆心地叮嘱池瑶,要早早生了皇子、要放下身段、跪在地上侍奉皇帝、要为家族子弟打算、等贺儿立起来她就能享福了……

    末了,还总是要提一句“这都是为你好”。

    池瑶却觉得痛苦不堪。

    连襄坐在她身旁,什么为她好的话都不说,只陪她闲坐,池瑶偷偷望着连襄的样子,只觉得这才是“自由”。

    池瑶是折断了翅膀的鸟雀,这一生都不曾用过翅膀。

    连襄是翱翔天际的海东青,一着不慎被人锁在了金丝笼里。

    池瑶望着她,透过她,能望见万里无云的晴空,和一碧万顷的云霄。

    “坐下,喝口水,不着急。”

    连襄给她拿了个琉璃杯,这是宫里的制造司刚进献来的,漂亮得很。

    “姐姐没事吧?”

    池瑶急着问,连襄只觉得好笑,这姑娘像是雏鸟,觉得连襄对自己好,便认准了连襄,满心满眼都是连襄。

    “我能有什么事?有麻烦的是旁人。”

    连襄倒也不知道尹彧曾经赏人避子汤的事情,也无意针对佟青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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