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身在人前难诉苦
    木门吱呀作响,一人缓步跨过门槛,裙裾微动,步履稳当,耳垂上的坠子几乎不动,定定垂下。

    宣惠端着托盘,上面是装好的酸梅汤,和一小碟糕点,绿豆糕在这日子里看起来格外清爽。

    “仲旻也在?正好试试今昔送来的酸梅汤。”

    宣惠看清楚屋里的三人直笑,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和庄非献的样子不同,头发乌亮,笑时娴静,眼角细纹极少,任谁也看不出她是快要五十的人。

    只是待她走近把东西放下,看清楚沈仲旻手上的伤,那张亲和的脸上才出现裂纹,眉头颦起,嘴角的笑也没了。

    “仲旻,你怎的受了这样的伤?”

    眼见柳今昔俨然一副再给他看伤的样子,她也就没再打扰,只是问了这伤的由来。

    “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骨,师娘可以放心。”

    他看起来完全不把这点伤放在心上,还能有间隙示意宣惠坐在一旁稍等。

    恐怕在座的人里只有柳今昔饱受这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审视,她无知无觉,只见时机差不多,便把方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出来:

    “沈兄的手确实是些皮外伤,只是没有在鲜血横流的时候敷了消炎草药,反而用闷热的丝绸料子把手给捂起来,以至于皮肉粘在布料上。”

    “贸然撕扯只会把本就剩余不多的残肉扯下,只能用刀慢慢把布条割开,然后一点点取下,再用草药厚厚敷上一层。”

    沈仲旻听着她的话,这人没看他这个伤者,倒是直接越过他去和庄非献宣惠二人交谈。

    柳今昔此时脸上没了和他暗地使坏的那股劲儿,一脸平淡理性地给他说出解决办法,比他本人对这双手还上心。

    “我和飞镜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正好有适合的草药,稍加处理敷在手上就可以了。”

    说完也意识到屋里的氛围在她说完这番话发生了变化,两个长辈居然把目光聚焦在沈仲旻身上,静候他的意见。

    他似乎是瘙痒难耐,那只拆出一半布条的手掌抄起一碗酸梅汤,手上黏腻的血都粘在碗壁上,手掌半贴着轻轻摩擦。

    “那就有劳柳郎中了,之后必有回礼答谢。”

    他嘴角扬了一些,柳今昔直接无视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在待在这里,就着药的借口自觉离开。

    关上门转身,看到坐在走廊栏杆上百无聊赖的李飞镜,他应该是跟着宣惠一起过来的,手上还有一本书,正是最近庄非献为他们传业授课的课本。

    送上门的劳工哪里有不用的道理,柳今昔顺势倚在他头靠着的柱子上,柱子十分稳当,加上她动作缓,倒是没什么声响。

    杨昔霏见他还没发现自己,食指和中指一屈,不轻不重在柱子上敲了两下,柱子的轻响正好把李飞镜神游天外的意识拉回来。

    “今昔,你怎么出来了?”

    “煎药,我正好缺个副手,我见少年你十分悠闲自在,又心事重重,就选你怎么样。”

    说完也不等他拒绝,抽走他拿反的书册,于空中扬了扬示意他跟上来——你要不过来,那你的课业恐怕也难以继续温习。

    “柳今昔!”

    他佯似怒极,声音高了不少,只是这里离庄老所在的地方实在太近,又怕自己没个正形的声音被旁人听去耻笑,下意识又把声音压低,以至于成了一副十分可笑滑稽的样子。

    许是又被自己这幅状态气到,李飞镜只能追着去找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柳今昔,追着又被她骗到厨房煎药,成了苦不堪言的免费劳工。

    外面的声响里面的人只能听个大概,待二人声音渐远,三人仍旧没有开口。

    这沉默持续片刻,被庄非献打破,他把手上的毫笔放在一旁,边用帕子擦手指上零星的墨点,边问他:

    “这次在江荷待多久?”

    “少则半月,多着一月就回去了。”

    “你积压的公事怎办?”

    “我每两天夜间便会回去处理,再于天亮前赶回江荷。”

    “你对柳今昔作何看法?”

    前几个问题他都回应流畅,丝毫不见顿意,只是这个问题让他没了下文。

    沈仲旻最终也没把那碗酸梅汤放进口中,许是觉得这黏腻的血干涸了恶心,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思虑几息才有了回答:

    “柳今昔此人是个聪明人,性格滑头,您若有心收她为学生也不成问题。”

    庄非献听出来他在极力和这个刚相识的人撇清关系,是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样子,他原本来以为能给此人找个好友知己,奈何他一点都不上心在意。

    庄非献没了心力,他最后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你觉得你二人是否能成为好友?”

    “不知。”

    继续这种对话也没意义,只会惹得在场的人都心烦,宣惠察觉到这冷掉的气氛,连忙出来打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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