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絮倩的手停在半空,刚夹起来的虾滴下一滴红油,落在桌布上洇开。她慢慢把虾放进自己碟子里,没吃,拿筷子头拨来拨去。
“知道。但不全知道。”她声音低了半度,“我只知道每个月初七前后,杨树鹏会带人来店里,在听雨轩吃饭。吃完了他不走,从暗门出去,走消防通道。有一回我半夜对账,从窗户看见他上了辆面包车,车牌用布蒙着,往码头方向开。”
“拉的是什么?”
“我不敢问。但杨树鹏手下有个叫阿灿的,嘴碎,喝了酒跟我服务员吹牛,说他们‘一晚上搬的箱子够买半栋楼’。我后来查了查,那段时间码头海关的记录,出口报关单上写的都是‘五金配件’,重量对得上,但货柜里到底装的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买家峻把马兰头往自己碟子里拨了一筷子:“监控呢?”
花絮倩终于把那尾虾吃了。嚼完了,拿纸巾印了印嘴角:“监控我留了一份。每个月初七那晚的,听雨轩走廊和暗门附近的,存在一个移动硬盘里,搁我表妹那儿。表妹在临安开民宿,跟沪杭这边八竿子打不着。”她顿了顿,盯着买家峻的眼睛,“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配合可以,出庭作证也可以。但云顶阁不能查封。我在这店里投了七百多万,贷款还没还完。解迎宾倒了,杨树鹏进去了,我换个招牌继续干,规规矩矩做生意。你要是把店一封一封半年,我表妹那硬盘能等,银行不能等。”
买家峻想了想:“店可以保。但听雨轩那间包房得封,作为现场勘验。其他区域整改后正常营业,我会跟专案组打招呼。”
花絮倩伸出小拇指:“拉钩。”
买家峻差点被嘴里的酒呛到:“你多大了?”
“三十七。但跟你们官场人谈条件,拉钩比签字踏实。”她晃了晃小拇指,一脸认真。
买家峻跟她拉了。花絮倩的手凉凉的,指尖有蒜味和酒味。
拉完钩她像卸了层铠甲,靠回椅背上,语气松下来:“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要告诉您。今晚六点多,解宝华给我打电话,让我‘把该洗的都洗了’——他原话,‘那件事之后,你店里的账该平的平掉,监控该换的换掉,别留尾巴’。”
“你怎么回的?”
“我说‘解秘书长放心,我比您还怕出事’。”花絮倩笑了一声,嘴角带着点嘲弄,“他信了。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觉得别人怕他。其实我怕的是杨树鹏,他算什么。”
“杨树鹏威胁过你?”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她把凉拌马兰头推到买家峻面前,自己夹了块小排,骨头在嘴里咂摸半天才吐出来。“上个月初八,杨树鹏派阿灿送了箱水果到我办公室。我打开一看,里头是只死猫。脖子被拧断了,脖子上系着根红绳,绳上挂个纸片,写着我表妹民宿的地址。”
买家峻放下筷子。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后院石榴树上麻雀扑棱翅膀。
“所以我今晚来,不光是为了店。”花絮倩把骨头往碟子里一丢,声音清清楚楚,“买领导,您得快点。杨树鹏这人,你不把他摁死,他就把你摁死。我表妹那边我已经让她暂时关店出去旅游了,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硬盘明天能到我手上吗?”
“能。我表妹坐大巴送过来,走高速两个半小时。下午三点前我交到您手上。”
“交到小赵手里。别走云顶阁,别用你手机联系她。”
花絮倩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件事——韦伯仁今天散会后跟我打了个照面。他平时见了我连招呼都不打的,今天忽然凑过来说了句‘花老板,醉虾少吃,上火’。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回来路上琢磨了一路,他是不是在给我递话?”
买家峻心里有数。韦伯仁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提醒——他知道买家峻联系了花絮倩,既想示好又不敢明说,只好拿醉虾做文章。这人倒是把“投名状”三个字琢磨透了。
“他不敢明着帮你,但暗里会递消息。”买家峻把最后两尾醉虾分了,一人一条,“明天你交完硬盘,让老顾做一桌菜给韦伯仁送去,就说是你请的。里头搁个纸条,写‘醉虾已到,趁热吃’。”
花絮倩眨眨眼,随即笑出声:“您真损。他一看就明白自己那话递到了。”
九点四十散场。买家峻从后门走,花絮倩在前头绕了一圈,确定巷口没人才发微信让他出来。小赵的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公共厕所旁边,买家峻上车时手里拎着个打包盒——里头是花絮倩特意多做的两份醉虾,一份给小赵,一份让他带回去给值班室的同事。
“花老板说,虾不能过夜,过夜就腥了。您要是吃不完,喂猫也行。”小赵接过盒子闻了闻,眉开眼笑。
车开出去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