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在拿原则当人情送。”
“还有呢?”
“还有……不该等刀架脖子上才说实话。”
常军仁扭头看买家峻:“行了,后面的事你问他吧,我吃完了。”说着真把空杯子往垃圾桶一扔,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搁桌上,“对了,顺便说个事——机要科郑科长今天一早给我递了份调动申请,想去档案局当副局长。我压着没批,先跟你通个气。”
买家峻拿过那张纸看了看,笑了:“他自己申请的?”
“昨晚解宝华给他打完电话,今天一早就递了。跑得挺快。”
“那就让他跑。”买家峻把纸折好还给常军仁,“档案局副局长,平调,不算处理。但你去跟他谈的时候带句话——机要科那几页会议纪要原件,让他自己交出来。交出来,平调,档案局那边我给他打招呼,不穿小鞋。不交,那就不是调动的事了。”
常军仁把纸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韦伯仁坐在沙发上把剩下的豆浆喝完,然后问买家峻:“买市长,我能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你回去继续盯我,该汇报汇报,但内容我来定——每天给你一句无关紧要的,你原话报给解宝华。第二,三天之内,你把云顶阁那三回送信封的细节写个书面说明,不用签字,交给我,我锁保险柜里。什么时候用,我通知你。”
韦伯仁点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昨晚那个藏青夹克的,我今早查了一下省城来的车。牌照是省城政府车队的,一般挂这种牌的,至少是省直部门副职以上。解宝华有个表弟在省发改委当处长,叫解宝国,去年刚提的副厅,分管固定资产投资。他下来检查工作,穿藏青夹克,戴金丝眼镜,照片我在省发改委官网见过。”
买家峻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解宝国分管哪块投资?”
“中央预算内投资项目的申报和审核。”
买家峻和韦伯仁对了个眼神,什么都没再说。沪杭新城今年报了两个项目上去,一个是安置房配套的市政道路,一个是新城医院迁建,加起来三个多亿的中央资金。解宝国要是卡住这批钱,解宝华就有现成的理由:你看,调查组一搞,省里不高兴了,资金下不来了。
“伯仁,”买家峻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你今天回去跟解宝华汇报,就说我下午去安置房工地看复工,晚上约了宣传部老周喝茶。这两条都是真的。”
韦伯仁愣了一下:“你真约了老周?”
“还没约,但马上约。”买家峻拿起手机晃了晃,“你报你的,我约我的。解宝华要是想在你报完之后搞动作,他动作快不过我。”
韦伯仁走了以后,买家峻先给宣传部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接起来嗓门很大:“买市长,稀客啊!我正说找你呢——省报那个记者站站长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有人给他递了份材料,全是调查组‘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的例子,问我要不要发内参。我压着没让动,正想问问你什么情况。”
“什么例子?”
“迎宾集团说他们财务总监被调查组吓得住院了,医院诊断‘应激性高血压’,还附了张病床照片。”
买家峻差点笑出来:“周部长,我这儿有段视频,你帮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应激’——迎宾集团财务总监上个月在云顶阁喝茅台的时候,一口气吹了半斤,喝完还唱了段黄梅戏。视频是酒店监控,花絮倩今天上午刚发给我的。你要不要看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老周笑出了声:“买市长,你手里宝贝不少啊。这样,下午你别来我办公室了,我直接去安置房工地找你,现场看、现场拍。省报通稿的事,我让记者站站长也来,他看完复工现场,回去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写了。”
“周部长,你这是帮我大忙了。”
“帮什么忙,我就是烦有人拿我当枪使。”老周压了压嗓子,“另外给你提个醒——解宝国昨晚到新城,今天上午在迎宾集团开了个小范围座谈会,我的人去了,他会上说了句话,‘新城的发展环境要辩证看,既要查问题,也要讲政治’。这话你细品。”
买家峻品了品,品出两层意思:第一,解宝国已经跟解迎宾碰过头了;第二,所谓“讲政治”,翻译过来就是“适可而止”。
“周部长,通稿的事,我建议你下午看完工地直接定稿,今晚发省报网络版,明天见报。”
“这么急?”
“不急不行。省里有人想让我们慢下来,我们就得快。快一步,他们被动;慢一步,他们就把‘发展受影响’的帽子扣瓷实了。”
老周想了想:“行,下午工地见,我带摄影记者。”
挂了电话,买家峻给花絮倩发了条微信:省发改委解宝国,昨晚到,今天上午在迎宾集团开会。三天倒计时改成一天,今晚给我云顶阁的监控备份。
花絮倩这次没秒回。过了五分钟才回了一条: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