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絮倩收了笑,认真看着他:“那你信我吗?”
买家峻想了想:“信一半。”
“哪一半?”
“你给的情报我信。你的立场,我暂时存疑。”
花絮倩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存疑就存疑。总比全信了然后发现被骗强。”
两人碰了杯,各自喝干。窗外巷子里有人在收晾晒的被子,竹竿碰在墙上一声响,花絮倩扭头看了一眼,低声说:“我表姐说,今晚云顶阁又清场了。杨树鹏请人吃饭,主位坐了个生面孔,五十来岁,穿藏青夹克,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省城口音。”
买家峻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省城口音?藏青夹克?”
“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知道谁喜欢穿藏青夹克配金丝眼镜。”买家峻把杯子放下,“解宝华去年去省里开两会,照片上穿的就是这一身。”
花絮倩脸色变了:“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买家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看不见的灰,“三天,别忘了。另外——你表姐那个茶馆,今晚之后关几天门,就说装修。”
“你怕杨树鹏查到你头上来这里?”
“我怕他查到你头上来这里。我无所谓,大不了换地方。你不一样,你还在他眼皮底下讨生活。”
花絮倩咬了咬嘴唇,点头:“我明天就让表姐关门。”
买家峻从后门出去,巷子里黑黢黢的,路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了十几步,突然停下来,冲前面墙根底下说了一句:“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墙根阴影里慢慢挪出个人影,是韦伯仁。他缩着肩膀站在那儿,像条被雨淋了的狗:“买市长,我……我不是故意跟踪你。”
“那你是有意的?”
“解秘书长让我盯着你晚上去哪,我……我没汇报,我就是自己来看看。”
买家峻关掉手电筒,走到他跟前:“看了半天,看出什么了?”
韦伯仁低着头:“看出你真是个干事的。”
“废话。”买家峻往巷口走,韦伯仁跟上来半步远,“伯仁,你今晚跟了我一路,解宝华那边你怎么交代?”
“我就说……你回家睡觉了。”
“他会信?”
“不信也没辙,他总不能把我开了。”
买家峻停下来,扭头看他:“他开不了你,但他能把你晾起来。晾个一年半载,你自己就想走了。”
韦伯仁不说话了。
“这样,”买家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把解宝华让你盯我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写下来。不用你签字,不用你摁手印,就当聊天。写完你自己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给我。”
韦伯仁犹豫了半天:“那要是我想不通呢?”
“想不通你就接着当你的韦三敲。但我告诉你——今天会上那三位常委的签名,解宝华用完一次就不会再用第二次,太扎眼。下次跑腿的活儿,他还会找你。你每跑一次,自己脖子上的绳就紧一圈。你自己掂量。”
买家峻说完就走了,没回头。走出巷口上了大路,他才听见身后传来韦伯仁的声音,不大,但听得清:“买市长,明天九点,我准时到。”
买家峻摆了摆手,没转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搭在人行道上,像个不怎么周正但挺结实的桩子。
手机响了,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就一句话:老两口住下了,街道主任在办公室打地铺,明天财政拨款到账。
买家峻回了一个字:好。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老常,明天上午九点,伯仁来我办公室。你要有空,过来旁听。
常军仁秒回:九点我没空,九点半到。带两杯豆浆。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笑了。九点半到,带两杯豆浆——一杯给伯仁,一杯给常军仁自己。这是明摆着告诉韦伯仁:我常军仁跟买家峻坐一条板凳上了,你自己看着办。
这老头,看着木讷,递刀递得比谁都准。
买家峻收起手机,往家属院走。夜风凉飕飕的,他把夹克拉链往上提了提,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事:九点见韦伯仁,九点半常军仁来加码,十点半去安置房工地看复工情况,下午两点约宣传部老周谈省报通稿的事。
一天排得满满当当。他忽然想起上午解宝华说的那句“通盘把握”,忍不住哼了一声。
把握什么?把握来把握去,不就是想把水搅浑了摸鱼吗?水浑了鱼才好摸,可老百姓等着水清了好喝水。
他掏出钥匙开家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花絮倩发来的:杨树鹏饭局散了,那个藏青夹克的上了辆省城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