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解宝华:“至于解秘书长担心的工人工资问题,我的方案是:工人工资由总包方沪杭建工先行垫付,后续从盛元置业的工程款中扣除。沪杭建工是国企,这点担当应该有。如果解秘书长同意,我现在就可以给沪杭建工打电话。”
解宝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这个动作持续了将近十秒。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十秒里无声地交锋。
最终,解宝华说:“既然家峻同志已经有方案了,那就按程序走吧。不过——”他抬起头,笑容重新浮上嘴角,“我建议加一条:所有处理决定,报市委常委会审议。这么大的事,不能调查组自己定了就执行。”
这是要拖。
买家峻心里清楚,一旦报常委会,解宝华就有操作空间。但周秉义已经点头:“这个建议可以,走程序嘛,稳妥。”
“我同意报常委会。”买家峻说,“但在此之前,停工通知书今天必须下。质量安全的事,等不起。”
解宝华的目光冷了一瞬,随即恢复常态:“可以。”
散会后,买家峻在走廊里被常军仁叫住。
两人走到楼梯间的消防通道,常军仁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才开口:“今天这个会,解宝华是带着任务来的。你注意到了吗,他全程没提解迎宾的名字,只说盛元置业。他在切割。”
买家峻点头:“我知道。盛元置业的法人代表是解迎宾的侄子,股权上解迎宾不是直接持有人。但资金最终流向,我在查。”
“你查不到的。”常军仁吐出一口烟,“我告诉你一个方向——杨树鹏。解迎宾的钱,最终都进了杨树鹏的账户。盛元置业只是中间通道。但杨树鹏的账户在境外,你动不了。”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常部长,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常军仁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没看他:“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沪杭新城的老百姓。”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韦伯仁今天开会前找过我,问我对你的看法。我说你是个干事的。他听了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你小心点。”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买家峻靠在墙上,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云顶阁三楼,今晚九点,有你想要的东西。”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花絮倩。
晚上八点四十分,买家峻把车停在云顶阁侧面的小巷里。
这家酒店他来过三次。第一次是刚到任时解宝华安排的接风宴,第二次是韦伯仁约的“工作餐”,第三次是暗访。每一次,他都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吞进去的是欲望,吐出来的是权力。
今晚的云顶阁比平时安静。大堂里的钢琴声若有若无,前台只有两个服务员。买家峻从侧门进去,走消防楼梯上三楼。三楼的走廊灯光调得很暗,地毯吸掉了脚步声。
305房间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花絮倩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档案袋。她没化妆,穿一件素色针织衫,和平时在酒店里见到的那个妆容精致、八面玲珑的老板娘判若两人。
“坐。”她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买家峻坐下,没有碰那个档案袋。
花絮倩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解迎宾的人这两天到处在找我,杨树鹏放话要让我消失。我把东西给你,你保我安全。”
“你先让我看东西。”
花絮倩把档案袋推过来。买家峻打开,抽出里面的材料——一份银行流水,盛元置业向境外账户转账的记录,收款方是杨树鹏控制的离岸公司。一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解迎宾和杨树鹏在云顶阁的对话,内容涉及安置房项目资金安排和“上面有人”的承诺。还有一张照片,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三人同桌吃饭,时间是安置房项目招标前一周。
“这些你哪来的?”
“杨树鹏信任我。”花絮倩的声音很平,“他把我这里当安全屋。但他不知道,我每一笔账都留了底。你以为他为什么威胁我?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买家峻把材料放回档案袋:“你想要什么?”
“我刚才说了,保我安全。还有——”她顿了一下,“云顶阁的营业执照和房产,有一半是杨树鹏用我的名义登记的。他倒了,这些会被没收。我要一个承诺:配合调查结束后,允许我合规经营。”
“这个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