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点点头,上了三楼。走廊尽头,韦伯仁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买家峻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两秒,听到韦伯仁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材料昨晚就送过去了,督导组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对,解秘书长说今天会上见分晓……嗯,您放心,他跑不了。”
买家峻没有进去,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坐下不到三分钟,常军仁推门进来,反手把门锁上,脸色铁青。
“昨晚你让我查的那几个名字,我连夜调了档案。”常军仁把一沓复印件放在桌上,“韦伯仁2019年挂顾问的那家公司,法人代表是他小舅子。更关键的是,解宝华的老婆名下有一家文化传播公司,近三年承接了新城所有重大项目的宣传业务,合同金额累计四千七百万,走的是‘品牌推广费’名义,但实际没有任何落地活动记录。”
“洗钱。”买家峻翻着材料,“解宝华用老婆的公司把黑钱洗白,韦伯仁是中间人。”
“还有更狠的。”常军仁指着其中一页,“解迎宾那三家关联公司的办公地址,注册在云顶阁的七楼。而云顶阁七楼从来不让外人上去,电梯需要特殊磁卡。我找物业调了楼层平面图,七楼有六个房间,其中三间打通了,装修成了私人会所,另外三间是——档案室。”
买家峻猛地抬头:“档案室?”
“杨树鹏的财务档案。地下组织所有非法收入的账目,全部存在那里。”常军仁深吸一口气,“买家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案了,这是有组织的黑金帝国。”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几辆黑色轿车陆续驶入大院,黎组长的那辆奥迪A6格外扎眼。他转过身:“常部长,今天会上,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说。”
“不管解宝华怎么发难,你只咬死一件事:韦伯仁的干部档案有造假嫌疑,申请启动核查程序。只要这个口子开了,后面的东西我一项一项往外掏。”
常军仁点头:“明白。另外,你让我安排的人,昨晚已经到位了。你儿子那边,省厅的人今早六点就到了,四小时一换班,他现在很安全。”
买家峻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谢谢”两个字,只是重重握了一下常军仁的手。
八点二十分,会议室已经坐满了。督导组三人坐主位,解宝华坐在汇报席,韦伯仁在角落的记录席。解迎宾今天没来,但他的律师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买家峻注意到,那个律师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一行字:“备查。”
买家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两个字:“封口。”
八点半整,黎组长敲了敲桌子,宣布开会。他的开场白比上次更直接:“同志们,督导组进驻三天,调阅了大量材料,也接到了一些举报。今天这个会,不绕弯子,直接进入主题。第一项,请督导组小周通报初步核查情况。”
小周站起来,语速飞快地念了一份通报,核心内容只有三条:第一,新城安置房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查实;第二,项目资金存在违规流转,涉及金额三点七亿;第三,部分公职人员与涉事企业存在利益关联,具体名单正在核查中。
念完,解宝华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常军仁抢先一步。
“黎组长,我插一句话。”常军仁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核查公职人员利益关联的过程中,我发现一个问题。市委办秘书韦伯仁同志的干部档案存在明显疑点,他2019年填报的个人有关事项报告中,对配偶经商情况隐瞒未报。其小舅子名下公司承接的业务与韦伯仁同志的工作范围存在直接关联,这属于典型的利益冲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韦伯仁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看向解宝华,解宝华却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买家峻。
“常军仁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黎组长接话,“督导组建议,对韦伯仁同志立即启动初步核查,在核查期间暂停其工作,调离涉密岗位。解秘书长,市委这边什么意见?”
解宝华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黎组长,韦伯仁同志的工作一直很勤勉,当然,如果有问题,市委绝不护短。但我建议,核查可以,调离嘛……是不是等核查有了初步结论再说?”
“不行。”买家峻开口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韦伯仁同志参与了沪杭新城专项调查的全部信息流转。如果继续留在涉密岗位,调查的保密性无法保证。我建议,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