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屏风后面。那会儿他们以为我走了,其实我弯着腰躲在包间的茶水间里。解迎宾、杨树鹏,还有两个外地来的生面孔,其中一个好像是从东南亚过来的,脖子上有纹身。”
买家峻的眉头皱起来:“东南亚的人?你以前见过没有?”
韦伯仁摇头:“没有。但我听他们提到一句‘云顶阁之后的退路’,还说事情办完就送他出境。”
买家峻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云顶阁、退路、东南亚。这些零碎的信息像一堆散在地上的珠子,缺了根线,暂时串不起来。但他清楚一点:对方动了真格,而且时间就定在下周一。今天是周四。满打满算,不到四天。
“他们知不知道你听到了?”买家峻问。
“不知道。我趁他们去洗手间的时候从后门溜了。手机没敢带出来,怕被定位。这车也是借我表弟的,不在我名下。”韦伯仁说着,忽然蹲下去,抱住脑袋,“买副市长,我求您件事。这事儿了了以后,您能不能帮我说句话?我知道我该死,可我不想坐牢。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
买家峻低头看着他。这个人,两年前刚来沪杭新城时,第一个向他表示“欢迎”的就是韦伯仁。那时候韦伯仁笑容满面,一口一个“买市长”,手脚麻利,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后来买家峻才发现,这份“妥帖”是有价钱的,而且价钱不低。
“你要是真想保老婆孩子,就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写下来,现在就写。”买家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递过去,“时间、地点、人物、说了什么,能想起来多少写多少。最后按上手印。”
韦伯仁接过纸笔,手指抖得厉害。他趴在集装箱的侧壁上,就着远处的路灯光,开始写。买家峻站在旁边,背对着他,眼睛扫视着四周。
江风大了,吹得集装箱上的锁扣叮当作响。一只野猫从暗处蹿过去,撞翻了一个空易拉罐,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买家峻的手插在兜里,握着手机。他已经把定位发给了常军仁。只要再拖十分钟,人就到了。
“写好了。”韦伯仁把本子递回来,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页,字迹潦草,还有几处被汗洇湿了。他在最后面签了名,按了手印。
买家峻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处:“‘张科长’是谁?”
“发改委的张绪才。杨树鹏的赌场和洗钱渠道,有一半是他帮着铺的。具体的事,我写不详细,但我知道有一次他们在云顶阁顶层分钱,张绪才拿了一个黑色旅行袋。”
买家峻点点头,把本子收好。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着,只在边缘透出一圈白边。他忽然问了句:“韦伯仁,你今晚来找我,就不怕他们报复你家人?”
韦伯仁惨笑一下:“怕。怕得要死。可要是不来,我怕下周一之后,整个沪杭新城都会变天。到那时候,我一样跑不掉。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买副市长,我赌您能赢。”
买家峻没说话。远处的巷子口忽然闪过一束车灯,接着是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韦伯仁吓得往暗处缩了缩。买家峻按住他肩膀,低声说:“别动,是自己人。”
来的是两辆黑色轿车,车上下来六七个人,为首的正是常军仁。常军仁穿件深色夹克,步伐很快,脸色铁青。他走到买家峻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买家峻说,“韦秘书刚才向我反映了一些重要情况,需要立即保护起来。”
常军仁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韦伯仁,眉头拧成了疙瘩:“韦伯仁,你搞什么名堂?大半夜跑这来,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韦伯仁低着头,不敢吭声。
“先上车。”常军仁一挥手,“去市委招待所。我安排两个人守着。韦伯仁,从现在起,你不得跟外界联系,手机暂时由我们保管。明天一早,我要你亲口把情况再讲一遍。”
韦伯仁老老实实上了车,像只被雨淋透的鸡。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买家峻看出他想说什么,大概是“谢谢”。也可能是“对不起”。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常军仁把买家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地方,一个人就敢来。万一是个局呢?”
“我给您发了短信。而且,韦伯仁找我的方式,不像是设局。”买家峻顿了顿,“他说下周一,他们要动手,这次是想要我的命。还提到了一个东南亚来的人。”
常军仁的脸色更沉了:“东南亚?杨树鹏那帮人要是跟境外势力扯上关系,性质就不一样了。这事我得连夜跟省里报告。”
“老常。”买家峻忽然叫了他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少有的疲惫,“这次他们不是吓唬。是来真的。”
常军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江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像深秋的芦苇。他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来真的咱们也不怕。你明天开始,出入多加小心。调研行程先不要对外公布,路线我来安排。他们要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