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准时出现在食堂。
他端着搪瓷碗,打了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阳光从玻璃窗外斜进来,照着桌角,也照着他放在旁边的那份《沪杭日报》。
日报头版,依然是新城建设的****:前三季度- G- D-P增速、招商引资成果、民生工程稳步推进。数字光鲜,措辞激昂,仿佛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可买家峻心里清楚,那些数字下面压着多少泥污。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一口一口,嚼得仔细。昨晚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可精神反而格外清明。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反而会生出一种异样的冷静,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钢丝,越绷越直,越直越静。
“买书记,早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买家峻抬头,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陶玉玲,端着餐盘站在桌边,笑吟吟的。四十出头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妆容淡雅,身上飘着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
“陶部长,坐。”买家峻点了点头。
陶玉玲放下餐盘,坐在他对面。她吃得很少,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动作优雅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买书记昨晚没睡好?”她看了一眼买家峻的眼睛。
“看材料看晚了。”买家峻说。
“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陶玉玲剥着茶叶蛋,语气关切,“我听说调查组最近查得挺紧的?下面有些同志压力很大。”
“有压力是好事。”买家峻说,“没压力,就说明没动真格。”
陶玉玲笑了笑,没接话。她喝了一口豆浆,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昨天解秘书长跟我聊起你,说你辛苦了,想找个时间请你吃顿饭,叫我作陪。”
买家峻的筷子停了一下。
“解秘书长太客气了。”他说,“吃饭就不必了,有什么事,办公室谈就行。”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陶玉玲说,“可他那人,你知道的,讲究个气氛。有些话,在办公室里反倒不好开口。”
买家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陶玉玲是解宝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一点,市委大院里人人皆知。她今天来说这番话,是什么用意?
拉拢?
还是试探?
“买书记,您别多想。”陶玉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我就是传个话。去不去,您自己拿主意。”
“替我谢谢解秘书长。”买家峻说,“最近实在腾不出空。”
陶玉玲点了点头,不再提这茬。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天气和交通,她便起身告辞,餐盘里的豆浆还剩半碗,茶叶蛋只吃了半个。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这顿饭,怕不是普通的饭。
他三两口喝完粥,拿起报纸,走出食堂。
八点整,专项调查组的碰头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不大,窗户朝北,光线有些暗。六个人围坐一圈,每人面前放着一沓材料。调查组成员老周正在汇报最新进展。
“从目前掌握的资金流水来看,解迎宾的恒基置业近三年通过关联企业转移资金累计达到一点六亿。其中,有四千三百万流入一个叫‘鼎鑫源’的账户。”老周推了推老花镜,用笔尖点着材料上的数字,“这个‘鼎鑫源’,表面是家建材贸易公司,法人代表叫陈阿四,是杨树鹏的远房表弟。但实际控制人,应该是杨树鹏本人。”
“证据呢?”买家峻问。
“还在固定。”老周说,“陈阿四这个人,初中文化,以前在菜市场卖鱼,三年前突然开起公司,一年流水几千万。光凭这一点,就不正常。但工商、税务的档案里,居然查不到任何异常记录。”
“有人帮他清理过。”调查组的小张插了一句。
“不错。”老周点头,“而且清得很干净。能把手伸进工商税务系统的人,层级不低。”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买家峻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着。
“其他几条线呢?”他问。
“杨树鹏那边,我们查到他在城郊的‘龙湖山庄’有一处房产,面积不小,平时很少去。但最近一个月,他的地下组织核心成员频繁出入那里。”小张说,“我们怀疑,那里是他的临时指挥所。”
“有把握吗?”
“七成。”
“七成不够。”买家峻说,“打蛇打七寸。没有十足把握,不能动。”
“买书记,还有一件事。”老周合上笔记本,脸色凝重,“昨天下午,我们组的刘阳去银行调取‘鼎鑫源’的开户资料,离开银行后,被三个人尾随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