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5章 门里的局
    雕花木门推开的一瞬间,买家峻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烟味,不是酒味,也不是香水味。是权力的味道——那种由昂贵的木料、陈年的茶叶、高档的皮革和一群人身上散发出的、被金钱和地位腌透了的体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却能让每一个踏入这扇门的人在一秒之内感知到一件事:这里不是谁都能来的。

    门里的房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是一个套间,外间摆着一张红木茶海,茶海边的博古架上放着几件玉器,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每一件都泛着温润的光。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是省里一位已经退了的老领导,字写的是“和光同尘”。里间的门虚掩着,有洗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哗啦,像是秋天落叶被风卷起来又摔下去。

    解迎宾坐在茶海主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系扣子,露出半截粗壮的脖子。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右手转着两只文玩核桃,核桃包浆厚得发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油光。看见买家峻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把核桃换到左手,右手朝对面的空椅子一伸。

    “买主任,稀客。请坐。”

    买家峻没坐。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解迎宾脸上移开,慢慢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茶海边还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他认得——土地储备中心的副主任龚培德,五十出头,秃顶,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人称“龚算盘”,据说沪杭新城的地块出让底价没有他算不出来的。另一个人面生,三十来岁,穿深蓝色西装,不打领带,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却不喝,只是用杯盖反复拨着浮沫,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防着什么事。

    买家峻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才在茶海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他坐得并不舒服——那把椅子是黄花梨的,硬得硌骨头,靠背又直,像是专门设计来让人坐不踏实的。

    “解老板好雅兴。”他说,“外面项目停着工,你这里茶照喝,牌照打。”

    解迎宾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铺得很开,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看着和善,却不达眼底。他提起紫砂壶给买家峻斟了一杯茶,茶汤是深琥珀色的,香气浓郁,是上了年份的老普洱。

    “买主任这话说的,茶总要喝的。项目的事,我也着急。可有些事情,急不来。”他把茶杯推到买家峻面前,“尝尝,九六年的易武正山。这茶跟你一样——初入口有点苦,但回甘很快。”

    买家峻端起茶杯,没急着喝。他把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回桌上。

    “解老板用茶比人,是抬举我。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喝不惯太陈的茶。陈年太久,容易有霉味。”

    解迎宾转核桃的手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坐在角落里的蓝西装根本没察觉,但龚培德察觉了。龚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买主任说话真有意思。”解迎宾恢复了笑容,但转核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茶好不好,喝了才知道。霉没霉,品了才明白。”

    “那我就不客气了。”

    买家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确实是好茶,入口绵滑,但他现在没心思品茶。他放下杯子,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按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豹子。

    “解老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喝茶。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安置房项目的工程款,你压了多久了?”

    解迎宾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核桃放在茶海边上的紫檀木托里,拿起茶巾擦了擦手,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像是在用这个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路。

    “买主任,你这话问得不对。”他终于开口了,“不是我压工程款,是项目停工了,合同规定的付款条件没达到。我做生意讲究个契约精神,该付的钱一分不少,不该付的,我也不能当冤大头。”

    “项目为什么停工?”

    “这你得问住建局。我们作为施工方,接到停工通知就停了,合法合规。”

    “停工通知是谁下的?”

    解迎宾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冷,却比冷笑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老猎手看着菜鸟在陷阱边上转悠的耐心。

    “买主任,你今天来,是来查我的?”

    “我是来了解情况的。”买家峻的语气不卑不亢,“安置房关系到几百户群众的切身利益,项目停了四十七天,老百姓等不起。我今天上午问了项目负责人老邱,他说建材压在工地上,解老板的合同锁死了资金。我想听听你这边怎么说。”

    龚培德在旁边干咳了一声。他端起茶杯,发现杯子空了,又放下,两只手在桌面上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解迎宾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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