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滂沱,一根枯枝上,数只乌鸦低旋不去,叫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厉躁动。
一人仰倒在泥泞深处,不知已经躺了几日几夜。
此刻,他连蜷缩指尖的力气都已经没了,任由雨水倒灌进他的嘴里,堵住他的呼吸,实在是咳呛的受不了,他偏头吐出一口血来,雨水混着血水,在他身下洇开一片暗红。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头顶枯枝上的乌鸦已经在此盘旋了好几天,就在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些乌鸦便会迫不及待地俯冲下来,分食他的血肉,将他啃成一具白骨。
而他将会变成一具无名尸体,沉积山林。
……难道真要这样死了?
意识涣散之际,眼前竟浮现出妹妹的面容。
“是哥哥没用……没能替你报仇……”
他救不了她,也无力复仇。
“想报仇么?”一道幽冷的声音忽然穿透雨幕。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雨幕深处,竟悬着一道朦胧的黑影,像雾气凝成的人形,又像是一片魂魄。
他闭上眼,再睁开。
这不是濒死前的幻觉。
那影子动了,没有脚步声,下一秒便悬在他眼前,看不清形貌。
雨水穿透它落下,月光照不透它形状。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是人是鬼?”他齿关打颤,几乎发不出声音。
黑影微微倾斜,如同低头凝视:“重要么?”
它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雨声,钻进那人的耳膜,“你只需回答,想不想亲手了结那些害死你妹妹的人?”
想。
怎么会不想。
可是他马上就要死了。
话音未落,一只半透明轮廓模糊的手却是从黑暗中伸出。指尖悬着一滴血。
它缓缓坠下,落入那人干裂的唇缝。
冰凉,腥甜,却又烧起一道灼烫的线,从咽喉直刺进胸腔深处。
“成为鬼,”那声音贴着他战栗的呼吸响起:“你便拥有无尽的力量。”
那人浑身血液骤然倒涌,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冰与火同时碾过。
头皮炸开似的发麻。
剧痛与异变如潮水灭顶,他终是再支撑不住,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闭上了眼睛。
姜离睁开眼睛。
自静安寺启程,这辆驴车已经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野道上颠簸了整整十日。
这十日来,她们沿途竟未遇到过一处村落,所带的干粮早在三天前就已告罄。
这几日便只能顿顿以沿途的河蟹果腹。好在随行的水生厨艺精湛,总是能把带着土腥味的河鱼料理得外焦里嫩,再撒上沿途采摘的野葱香荽,倒也香气扑鼻,颇为可口。
只是,一日三餐若顿顿皆是如此,不免让人心生倦怠。再好的手艺,也难敌食材的单调匮乏,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口中寡淡,她伸手探向腰间的乾坤袋,她记得里面应该还有几颗桂花糖。那是她平日里最爱的小食,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可指尖在袋中摸索了半晌,除了铜钱和符纸,空空如也。
那只她惯常用作装糖的袋子,现在竟不见了踪影。
她翻出乾坤袋又找了找。
“在找这个?”
身侧的谢无妄慵懒地倚在软枕上,漫不经心地提起一个眼熟的布袋。袋口微敞,里面空空如也,只余几星细碎的糖渣。
他抬眸看她,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评价道:“味道尚可。”
姜离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
同行十余日,这位不知来路的妖王,心思如渊,言行似雾,总教人看不真切。方才还似隔着一重冰壁,此刻却做出这般近乎耍赖的举止,当真是喜怒无常。
她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问道:“妖王殿下也喜好这等凡间小食?”
谢无妄轻笑一声,随手将那空了的糖袋抛给她:“万年光阴,岁月漫长,若不自寻些新鲜物事打发时间,岂非太过无趣?”
他语焉不详,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庞,然后点了点头:“嗯,不过你这将死的小道士,应是不会懂的。”
姜离:“……”
她接过糖袋,小心地收好。
姜离自然不会为几颗糖与他争执,但该表明的态度还是要表明:“你若喜欢,下次可以直接与我说。不问自取,非君子所为。”
“君子?”谢无妄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眉梢微挑,“本王是妖,何时需要遵守人的规矩?”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竟让姜离一时语噎。
是了,她险些忘了。
眼前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