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周身黑气澎湃如海潮怒涨,那张布满黑黄尖牙的巨口撕裂水流,带着吞噬一切的煞风,朝重伤濒死的姜离猛扑而来。
“等等!”姜离强提一口真气,突然出声阻拦。
这突如其来的喝止,让突如其来的身形悠得一滞。
只见姜离此时背靠在井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声音有气无力,却仍带着一丝不肯退让的执拗:“方才…依你所言…什么纯阴之血,先天灵息…这是什么东西?既然难逃一死,总该让我死个明白。”
水鬼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珠里满是不屑:“你这小道士,竟连这都不知?也罢,左右你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我便让你死个明白。纯阴之血乃世间至阴之体,先天灵息是天地孕育的本源之气。”
它咧开嘴,尖牙上淌着幽暗的粘液,像是口水一般,“吞了这样的魂魄,不仅功力暴增,更能逆转阴阳,起死回生!”
姜离心神一震,原来如此,自己这具残风破体竟还有这般疗效?
水鬼见她命悬一线之际竟还敢神游天外,这是全然未将自己放在眼中,顿时怒意蒸腾,周身黑气再度翻涌,作势便要扑上。
“再等等!”姜离又道。
水鬼又是一顿,白色的眼珠竟然能看到一丝不耐烦。
“我乃是星辰山清微观第二十八代单传弟子,奉师命下山历练......”她每说几个字便要喘息片刻,显得无比虚弱,“不曾想......第一次下山便遇上你这等百年水鬼。今日败于你手…我认…”
还未说完,她便又剧烈咳嗽了,口中吐出一大片的血渍,这番姿态配上她此刻虚弱不堪的模样,倒真有几分令人动容的凄楚。
“只是.....”
一阵剧烈咳嗽。
“只是......”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连肺腑都要咳出来。
水鬼终是实在忍不住,发狂吼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修炼至今,曾自创了一式功法,唤作“焚心诀”……尚未……尚未施展,便要命丧于此,实在是……心有不甘。此法需燃尽毕生修为,凝此生道韵于一击……若能……若能如愿施展,便是立时魂飞魄散……也,死而无憾了。”
水鬼那双白色眼珠微微转动。
眼看这小道士受它重击,心脉已损,确是油尽灯枯之兆。若她心甘情愿燃尽修为,为它倾注灵息,这具蕴含纯阴之血的先天灵息躯壳,或许能更快地与它融合,省去许多炼化的麻烦。
“死到临头,还想玩花样?”它嘶哑道,煞气却稍敛几分,“那我便满足你,你还有何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
它虽这般说道,但眼珠却死死盯住她每一个细微动作,它倒要看看,这强弩之末的小道士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见姜离艰难的抬起手,自袖中缓缓取出一道紫绶符箓,她指甲颤抖,唇瓣微动,似在念诵咒文,那符纸遇水不湿,遇阴则燃,在她指尖“嘭”地一声爆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水鬼见状,心头一松,不由嗤笑,“雕虫小技!”
这等程度的阴火,在它磅礴的阴煞怨气面前,根本伤不了它的根本。它甚至傲慢的看着,就这样不闪不避,任由那团幽蓝火焰朝自己飘来。
然而,那看似微弱的幽蓝火苗触及到方才被桃木剑斩得参差不齐的发梢时,竟如遇烈油,“轰”地一声窜起丈高,瞬间将它整个头颅化作一个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球。
“我的头发!!!!!”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震得井水翻涌,剧痛与心碎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
这一刻它才发现自己竟中了这小道士的奸计,这道火符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它的灵体本源,而是它最为珍视的头发。
待它引动井水疯狂扑灭火焰,原本飘逸的长发早已化作一团焦黑卷曲且散发着恶臭的残渣,紧紧贴在它溃烂的头皮之上。
“死道士!你竟敢骗我!!”
水鬼暴怒地环顾四周,腐烂的眼珠因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
然而,幽暗的井底除了缓缓沉淀的泥沙和几缕尚未散尽的血丝,哪里还有姜离的踪影?
此刻,姜离已身处井壁一处裂缝后的洞穴之中。
水鬼的咆哮余音震得洞穴顶簌簌落下灰尘。她揉了揉震得发麻的耳朵,撑着身旁的岩壁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随后从怀中掏出一物扔在了地上,那是个颜色深褐的烧饼,饼身已经是四分五裂。
这是她下山那日亲手烙的干粮,存放月余坚硬如石,她不忍心扔了,没曾想今夜竟替她挡下了致命的重击,保住了心脉,也算是物尽其用。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