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郭玘练刀的呼喝声,十二岁的少年身形愈发矫健挺拔,一身粗布军户服饰衬得他眉眼间英气初显。手中的短刀是郭斌特意为他打造的,重量贴合他的年纪,劈砍间已能带起凌厉的风声。自上月与郭铭在东海岛秘密相见后,岛上的生活看似依旧平静——耕种、练武、巡查海防,一切按部就班。但郭斌心中的弦,却随着京城传来的每一条消息,愈发紧绷。
“爹,李叔派人送来消息了!”郭玘推门而入,额角带着薄汗,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封的信函。这是郭铭约定的秘密联络方式,每月初一、十五,李诚会借着卫所补给的名义,通过往来东海岛与海州城的渔民,暗中传递京城与卫城的消息。
郭斌放下玉佩,接过信函的瞬间,指尖已触及信封上冰冷的蜡封。他心中已有几分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挑开蜡封,展开信纸。信纸是最普通的粗麻纸,上面的字迹是李诚的手笔,却比往日潦草许多,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凝重:
“郭斌先生亲启:京城异动,永乐帝政策陡变。自永乐二年秋始,陛下以‘整肃军制、巩固皇权’为名,着手收回各地勋贵兵权。武定侯府首当其冲——郭镇大人原掌部分京营兵权,现已被调往宣府戍边,远离京畿中枢;同月,有御史弹劾郭氏家族‘田产逾制、私纳门客’,陛下虽未重罚,却下令削减武定侯府半数赏赐田亩;族中三名子弟本已通过科举初试,却被吏部驳回入仕资格,理由是‘勋贵子弟需避嫌,以防结党’。郭铭大人暗中打探得知,陛下此举,实则针对淮西勋贵集团,尤以洪武旧臣后代为甚。先生务必谨慎,切勿暴露身份,静候后续消息。”
信纸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小小的“铭”字暗记,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
郭斌看完信,手指微微颤抖,信纸在他手中几乎要攥出褶皱。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永乐元年朱棣登基之初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那时,他为了拉拢洪武旧勋、巩固刚刚到手的帝位,对武定侯府多加优抚。郭英病逝后,朱棣追赠其为“营国公”,谥“威襄”,礼遇厚重,让郭斌一度以为,郭家洗刷冤屈的时机或许不远了。可仅仅过了一年,风向便彻底逆转。
“爹,怎么了?是不是京城出什么事了?”郭玘见父亲神色不对,连忙问道,小脸上满是担忧。他虽年幼,却也明白,京城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他们在东海岛的安稳。
郭斌睁开眼,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入怀中,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摸了摸儿子的头:“没什么大事,只是朝廷调整了一些军制,你郭铭叔让我们多加小心。”他没有说实话,不想让年幼的儿子过早承受这些□□的压力。
但郭玘何等聪慧,父亲的神色早已出卖了他。他想起上月郭铭叔父秘密来访时的叮嘱,想起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谨慎”二字,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是不是……武定侯府遇到麻烦了?”
郭斌心中一叹,儿子的敏感与早熟,既是天赋,也是乱世中的无奈。他没有再隐瞒,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陛下开始削弱淮西勋贵的势力,你郭镇叔被调去了宣府戍边,武定侯府的田产和子弟入仕也受到了限制。”
“为什么?”郭玘不解,“郭铭叔不是在锦衣卫任职,深得陛下信任吗?武定侯府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郭斌沉声道,“永乐帝刚登基时,需要勋贵的支持来稳定局面,所以对武定侯府多加优抚。如今他皇位渐稳,建文旧部的清算也已近尾声,便开始忌惮淮西勋贵的势力了。你曾祖父郭山甫是洪武爷的开国功臣,你祖父郭兴、叔祖父郭英都是手握重兵的武将,武定侯府在军中根基深厚,又与皇室有联姻——你郭镇叔娶了永嘉公主,这些都让永乐帝难以完全放心。他怕‘功高震主’,怕淮西勋贵势力过大,威胁到他的统治。”
郭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困惑与愤怒:“可这不是卸磨杀驴吗?武定侯府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么还会被陛下猜忌?”
“在帝王眼中,忠心与否是其次,权力的平衡才是最重要的。”郭斌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洪武爷当年大肆诛杀功臣,也是出于同样的忌惮。如今永乐帝不过是故技重施,只是手段更为隐晦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茫茫的海雾。武定侯府是郭家在朝中唯一的依靠,如今连武定侯府都自身难保,他们这些隐姓埋名的罪臣之后,处境更是岌岌可危。一旦武定侯府失势,他们在东海岛的安全便失去了最大的保障。更让他担忧的是,郭铭身在锦衣卫,虽权柄在握,却也身处权力漩涡的中心,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而他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