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得很细,从行军路线、装备配置、战术目标,到撤退方案、接应布置、后续防御。
赢阴嫚听得极认真,不时提问,有时甚至能指出图中某处等高线似乎有误,或提醒某段路程的水源在冬季可能冻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不仅看懂了图,更是在用她积累的地理、天文、乃至兵家典籍知识,在脑海中推演整个行动。
秦风发现,她的许多疑问,恰恰是韩信和蒙恬在推演中反复争论、尚未完全定论的难点。
“公主深通韬略,臣佩服。”
秦风叹道。
赢阴嫚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图上,轻声道:“我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要冒雪突进、浴血厮杀的,是那些将士。”
她抬起眼,看向秦风,“天工院的新式马具、防寒衣物、还有那些火油炸药……能多保住一个士卒的性命,便是功德无量。”
“臣等必竭尽全力。”秦风郑重道。
茶汤渐凉。
赢阴嫚又续了热水,两人之间的矮几上,舆图、茶盏、还有一盘未动的点心,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一边是冰冷的杀伐谋略,一边是温润的人间烟火。
“除了北疆,这天下……”
赢阴嫚忽然将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望向窗外漫天飞雪,语气飘忽,“秦院主以为,该如何方能长久安宁?”
这个问题太大。
秦风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以为,无非‘内修政理,外固边防’。
内修政理,在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使民富;在明法令,慎赏罚,选贤任能,使吏清;在开教化,重实学,使民智。
外固边防,在强兵甲,利器械,稳粮秣,使将士用命;在稳四夷,通商路,使远人宾服。
内外皆安,方是长久之计。”
赢阴嫚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盏壁上画着圈。
“内修政理……谈何容易。
赋税重了,民不堪命;轻了,国库空虚。
法令严了,人说苛暴;宽了,纲纪废弛。
选贤任能,又有多少真正贤能,能不为门户、私利所囿?”
她叹了口气,“便说这水利,图上的渠堰坝闸,要化为现实,需要钱粮,需要民夫,会触动多少人的田产利益?会遭遇多少阻挠?纵然建成,日后维护、管理,又是多少纷争?”
她看得太透,故而忧思愈深。
秦风默然。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任何变革,都触及利益,都伴随阻力。
天工院能造出利器,能探得富矿,能改良工艺,可要将这些成果真正惠及天下,化为国泰民安的基石,需要的是更深层次的、制度与人心层面的变革。
那是一条比北伐、比筑坝更艰难、更漫长的路。
“所以,”赢阴嫚转回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才更需要像天工院这样的地方,更需要像秦院主这样的人。
用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利’,去一点点打破陈规,去证明新路可行。
用增产的粮食,去说服百姓尝试新农具;用少死的战马,去说服将士接受新训法;用多收的赋税,去说服朝臣支持新举措。”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这世上,最难改变的是人心。但最能打动人心的,也是‘利’——家国之利,生民之利。天工院做的,便是把这‘利’,做出来,摆到所有人面前。这或许很慢,很难,但……这是最扎实的路。”
秦风心中震动,望着她。
她坐在红炉旁,茶香氤氲中,眉眼沉静,可说出的话,却如此通透,如此有力量。
她不只是深宫公主,不只是博学女史,她是一个真正的思考者,一个看到了“格物致用”背后更深层意义的人。
“公主所言,如醍醐灌顶。”秦风肃然,“臣与同僚,定当牢记。”
赢阴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淡淡的疲惫,也有欣慰。
“我不过是说说罢了。行路之难,你在前,比我更清楚。”
她提起铫子,为他添茶,“茶凉了,再饮一杯暖暖身子。这雪,怕是要下到夜里了。”
果然,窗外雪势未减,反而更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将所有的喧嚣、纷争、谋略,都暂时掩盖。
暖阁里,红炉静静燃烧,茶香袅袅,舆图半卷,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绵长。
两人不再谈论天下大事,只随意说着些闲话。
说起巴岩探矿的趣闻,说起屈炎又烧出了一窑惊艳的“冰裂纹”,说起马援试着用天工院改良的饲料配方喂养御马……都是些琐碎的、温暖的细节,属于“人”的细节。
不知不觉,茶饮了三巡。
矮几一角,不知何时摆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