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宗人府
    承祜静静地立在御案前,缓缓抬起手伸向头顶。

    “咔哒。”

    一声轻响,承祜摘下了那顶象征着皇太子尊荣的东珠朝冠,随后双手将朝冠轻轻放在了金砖地面上。

    康熙瞳孔猛地一缩,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慌乱:“承祜,你这是做什么?”

    承祜撩起衣袍,双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风雪中宁折不弯的孤竹。

    “皇阿玛说得对,汤斌是儿臣的老师,如今江南士子哗变,国本动摇,儿臣身为太子,难辞其咎。”

    “但仅仅幽闭三月,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国法。若儿臣只在毓庆宫闭门思过,天下人只会说皇阿玛徇私,说大清律法那是只斩庶民的钝刀。”

    承祜微微昂首,目光直视康熙,那眼中水光潋滟,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儿臣恳请皇阿玛,削去儿臣一切职务,将儿臣下狱宗人府,交由宗令严查!以此,向天下读书人谢罪!”

    “胡闹!”

    康熙霍然起身,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湿了奏折。

    宗人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圈禁犯错宗室的牢笼!是大清皇室的监狱!

    他是想打压承祜的气焰,想让这个优秀的儿子服软,但他从未想过要将自己最心爱的嫡长子送进那种阴森之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康熙的声音都在颤抖,指着地上的承祜,“你是太子!是大清的储君!进宗人府?你是要朕被后世戳脊梁骨吗?!”

    “若儿臣的清白,需要用皇阿玛的威信来维护,那这储君之位,不要也罢。”

    承祜凄然一笑,再次重重叩首,“儿臣心意已决,请皇阿玛成全!”

    康熙颓然跌坐在龙椅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准……准奏。”

    这两个字出口,康熙便后悔了。

    ……

    半个时辰后,宗人府。

    原本阴森肃杀、终年不见天日的宗人府大牢,此刻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快快快!把那发霉的草席扔了!换上那个……对!就把我那屋里新得的那个金丝楠木的罗汉床搬过来!”

    “哎哟我的祖宗,地上怎么还有灰?拿舌头舔也得给我舔干净了!若是让太子殿下沾了一星半点的尘土,咱们全家脑袋都不够砍的!”

    宗人府理事官、正黄旗的副都统鄂伦岱此时急得满头大汗,指挥着一群狱卒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鄂伦岱是佟国纲的儿子,那是康熙的亲表弟,平日里也是个横着走的主儿。

    可现在,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满是惊恐,两条腿肚子都在打转。

    谁能想到?那个天上的月亮、大清的祥瑞——承祜殿下,竟然自己走进宗人府大门了!

    当承祜一袭素衣,神色淡然地跨进宗人府那道朱漆大门时,整个衙门都静止了。

    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玉饰,仅用一根青色发带束发,却难掩那一身风华。

    即便是在这充满腐朽气息的牢狱之中,他只要站在那里,周遭便仿佛开满了幽兰,连空气都变得清冽起来。

    负责看守大门的两个狱卒直接看呆了,手中的杀威棒“哐当”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只觉得眼前这位爷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这……这是哪间牢房?”

    鄂伦岱看着被狱卒们紧急打扫出来的“天字一号房”,还是觉得不满意。

    虽然墙壁重新粉刷了,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还摆上了冰裂纹的梅瓶插着新折的桂花,甚至连恭桶都换成了紫檀木镶金边的,熏了极名贵的沉香。

    但这毕竟是牢房啊!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户透进光来。

    “鄂大人,不必忙了。”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鄂伦岱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就见承祜正负手立在回廊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忙碌的官员。

    “殿……殿下……”鄂伦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奴才该死!奴才这就让人去把后堂收拾出来,这牢房阴气重,您这千金之躯如何受得住啊!”

    “是啊殿下!”旁边的几个笔帖式也跟着跪了一地,一个个头都不敢抬,“万岁爷只说让您进来,也没说要怎么关,您就算借奴才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真把您当犯人关啊!”

    这哪里是关押犯人,这分明是请了一尊活菩萨回来供着。

    若是这位主儿在宗人府掉了一根头发丝,或者被蚊子叮了个包,别说那群把太子当眼珠子疼的阿哥们能把宗人府拆了,就是宫里的太皇太后,怕是也要把他们这些人的皮给扒了。

    承祜微微弯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虚扶了一把鄂伦岱。

    “既是受罚,便要有受罚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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