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要来我家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涟漪。
船刚一靠岸,胤礽便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儿臣恭送皇阿玛!”
他规规矩矩地在舷梯下跪倒行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康熙,拼命向舱内探寻。
康熙看着胤礽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几个儿子,一个个都像是被承祜勾了魂去。
“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侧身让开通路,“你大哥在里面,带他回去吧。”
“谢皇阿玛!”
胤礽刚走进去,就看到承祜正由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准备换上外出的衣物。
“傻保成,愣着做什么?”
承祜听见声音,缓缓抬起眼。
“不是要来接接我回家吗?”
“对,对。”胤礽这才回过神,“我们回家。”
“大哥,府里……府里都准备好了!福晋她……她亲自盯着人收拾了最好的一处院子,汀兰水榭,冬暖夏凉,最是清静。太医和药材也都候着了!”
“有劳弟妹了。”承祜点了点头,由着陈保为他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宝蓝色云锦斗篷。
斗篷的玄狐领子围拢在承祜颈间,越发衬得他那张脸小巧而精致。
胤礽看着,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亲自去扶,却又怕碰到承祜的伤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显得笨拙又无措。
承祜看出了胤礽的窘迫,主动将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臂弯里。
“走吧,我的好三弟。”
……
三阿哥府邸门前,早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将整条街都戒严了。
府邸正门大开,胤礽的福晋瓜尔佳氏,正领着一众府中仆人在二门处翘首以盼。
瓜尔佳氏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旗装,梳着精致的两把头,妆容一丝不苟,尽显当家主母的气度。
然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端庄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道等了多久,前院终于传来了动静。
瓜尔佳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旗装,目光灼灼地望向前方。
一顶巨大的软轿被平平稳稳地抬了进来,胤礽亲自跟在轿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肃穆。
轿子停稳,胤礽上前,亲手打起了轿帘。
瓜尔佳氏屏住了呼吸。
一只手从轿中伸了出来,搭在了胤礽的手臂上。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是冷玉般的色泽,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
仅仅是一只手,便足以让人想象其主人的风华绝代。
紧接着,承祜在胤礽的搀扶下,缓缓地、有些吃力地走出了软轿。
当他站定的那一刻,瓜尔佳氏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遭的阳光仿佛都汇聚到了承祜一人身上。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披宝蓝色斗篷,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亦无血色。
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倦怠。
瓜尔佳氏的心狠狠一颤。
原来太子殿下受伤之后竟会比之前更……
她迅速回过神,领着众人上前,盈盈拜倒。
“臣妾恭迎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弟妹快请起,诸位也免礼。”承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我叨扰了。”
“殿下说得哪里话,”瓜尔佳氏站起身,目光落在承祜脸上,眼底是掩不住的心疼,“您能来,是我们三阿哥的福气。汀兰水榭已经备好了,炭火也一直烧着,暖和得很。您快些进去歇着吧,万不能再吹风了。”
她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愧是胤礽的贤内助。
承祜在心中暗自点头,这位弟妹,确实是个能干的。
“有劳了。”他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从瓜尔佳氏脸上一扫而过。
只这一眼,瓜尔佳氏便觉得脸上微微发烫,忙不迭地垂下了眼眸,心如擂鼓。
天啊,殿下……殿下看过来了。
胤礽见状,心中既有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又有些莫名的不爽,仿佛自己的珍宝被别人吸了注意。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大部分视线挡住。
“大哥,我扶您过去。”
汀兰水榭果然如瓜尔佳氏所说,布置得精雅绝伦。
地龙烧得恰到好处,一踏入便觉暖意融融。
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玩,却不显俗气。
临窗的大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