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理会那些武士的尸体,而是径直走到了那群被吓得瘫软在地的琉球渔夫面前。
只是费扬古身形魁梧,满脸煞气,腰间的佩刀还沾着血迹。
把老渔夫吓得浑身发抖,以为自己大限已至,连连叩首:“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然而,费扬古只是用他那洪亮如钟的声音,沉声说道:“都起来!大清的子民,不必向任何人下跪!”
说罢,他转身面向整个那霸港,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琉球国的百姓们,听着!”
“我乃大清正白旗副都统,费扬古!奉我大清皇太子,爱新觉罗·承祜殿下之命,率天兵至此!”
“自前明万历年间,倭国萨摩藩狼子野心,私侵琉球,驻兵盘剥,视尔等为牛马。此乃倒行逆施,人神共愤!”
“如今,我大清太子殿下,已于东瀛江户,迫倭王德川纲吉剃发称臣!倭国上下,已尽为我大清所降服!”
“太子殿下仁德,不忍见其藩属子民受此苦难,特遣我前来,为尔等扫清庭院里的恶犬!”
倭王……投降了?
他们……是来解救我们的?
还没等他们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费扬古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陷入了狂喜的眩晕。
“太子殿下有令!”
“其一,自今日起,所有萨摩藩驻军,尽数肃清!琉球之地,再不受倭人欺凌!”
“其二,所有被萨摩藩侵占之田产,一律清查,物归原主!所有苛捐杂税,一律废除!”
“其三,琉球国仍奉国王尚贞陛下主政,只需奉我大清为唯一宗主!大清王师,将永为琉球之后盾!”
“太子殿下说,他要让每一个琉球人,都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当“物归原主”、“苛捐杂税一律废除”这几个字眼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时,长久的寂静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这声抽泣仿佛是一个信号,很快哭声便连成了一片。
有的人喜极而泣,有的人放声大哭,有的人跪在地上,朝着清军的方向拼命磕头,将额头都磕出了血。
他们哭喊着,发泄着几十年来积压在心头的屈辱、痛苦与绝望。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那位被踹倒的老渔夫,此刻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大清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太子殿下是活菩萨!是来救我们脱离苦海的啊!”
一时间,“太子殿下”的称颂之声,混杂着百姓们狂喜的哭喊,响彻了整个那霸港的上空。
那股压抑了数十年的死气,被这股新生的、充满希望的声浪彻底冲散。
饶是身经百战的费扬古,此刻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见过尸山血海,听过临死的哀嚎,也享受过胜利后将士们的狂野嘶吼。
但眼前这番景象,截然不同。
那些琉球百姓的眼泪,滚烫得仿佛能灼伤他这颗早已被战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
他忽然间似乎更深刻地理解了太子殿下在出征前,于江户天守阁上对他说过的话。
“费扬古,记住,我们的刀剑,对外是雷霆,对内是春风。琉球不是东瀛,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是被恶犬欺凌的家人。我们此去,不是征伐,是回家,是把欺负我们家人的恶犬打死,然后把家里的庭院重新打扫干净。”
当时,费扬古只当是太子殿下收买人心的说辞。
可现在,看着那一张张涕泪横流却又充满希望的脸庞,他才明白,太子殿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将军大人!”
之前被踹倒的老渔夫,在旁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费扬古面前。
他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泪水,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用贝壳精心打磨过的小鱼钩,恭敬地举过头顶。
“老朽……老朽没什么好东西……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听说是用深海夜光贝磨的,能引来鱼群。请……请将军大人务必收下!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
费扬古看着那枚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鱼钩,沉默了。
他戎马半生,收到的赏赐从黄金万两到封妻荫子,不计其数。
可没有哪一件,比得上眼前这枚小小的、甚至还带着体温的贝壳鱼钩,更让他感到沉重,也更让他感到荣耀。
他没有拒绝,而是郑重地伸出戴着牛皮护手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老乡的心意,我收下了。”费扬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太子殿下说了,从今往后,你们只管安心出海,打上来的鱼,每一条,都属于你们自己。”
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