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白日里那压抑到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屈辱已被冲天的篝火与豪迈的酒气所取代。
这里曾是德川将军召见外样大名、举行最高规格典仪的场所，此刻却成了大清征东舰队的庆功盛宴。
巨大的庭院中，上百堆篝火烧得正旺，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健硕的旗兵与蒙古勇士们围着火堆，撕扯着烤得滋滋冒油的整牛整羊，大碗地灌着从幕府酒窖里搜刮出来的清酒，酒酣耳热之际，便扯着嗓子吼起粗犷的军歌与悠扬的草原长调。
巴特尔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火光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他一手抓着一条烤羊腿，另一手高举着一个巨大的酒碗，正与几名八旗的固山额真拼酒，吼声如雷。
“殿下！我的安答！看这里！”
他远远地望见了坐在主位廊下的承祜，兴奋地挥舞着羊腿，满嘴是油地大喊：“这一仗打得太过瘾了！都是托了你的福！我巴特尔敬你！”
说罢，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随手一抛，便引吭高歌起来。
那是科尔沁草原上赞美英雄的史诗，瞬间引得在场所有蒙古勇士齐声附和，歌声汇成洪流，直冲云霄。
廊下的阿古拉痴痴地望着主位上的那个少年，一双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崇拜。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火红的蒙古袍，衬得肌肤胜雪，容颜娇艳，是这充满了阳刚气息的宴会上最亮丽的一抹色彩。
她不像男人们那般豪放，只是安静地坐着，亲手为果西楚克温着一壶酒，将烤好的嫩肉细心地片好，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承祜并未参与到那狂欢的氛围中去，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身上依旧是白日里那身玄色劲装，并未换下。
他面前的酒盏半满，碟中的烤肉也未动几筷。
他一手支颐，慵懒地靠着廊柱，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他那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
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凝视着庭院中欢腾的将士们，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这喧嚣的夜色，看到了更遥远的所在。
【叮——】
【检测到宿主威望在征东军中达到顶峰，‘亲和光环’被动技能效果增强。】
【检测到宿主以雷霆手段慑服东瀛，达成‘扬威海外’成就，奖励技能点+100，系统商城开启权限提升。】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承祜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些，不过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他真正在意的，是身旁那个从宴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弟弟。
胤礽坐在他的下首，面前的食物同样没怎么动。
他没有看那些欢庆的将士，也没有看巴特尔豪放的表演，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张与承祜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稚嫩与傲气的俊秀脸庞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承祜知道，白日里天守阁中那血腥残酷的一幕，到底还是冲击到了他这位在皇宫安逸环境中长大的弟弟。
良久，承祜端起酒盏，浅酌了一口，温润的清酒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甜的米香。
“保成，有心事？”
胤礽的身子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看向承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闷闷的：“……没有。”
承祜放下酒盏，轻笑一声，也不戳破他。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大部分人都已酩酊大醉，才渐渐散去。
承祜与胤礽并未回为他们准备的寝殿，而是拾级而上，来到了江户城最高的天守阁顶层。
夜风清冷，吹散了身上的酒气，也吹散了喧嚣。
兄弟二人凭栏而立，脚下是陷入沉寂的江户城，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宛如一片破碎的星海。
更远处，是墨色的江户湾，月光在海面上洒下粼粼的银辉。
万籁俱寂，只余风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胤礽再也忍不住了。
“大哥。”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承祜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我们……我们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胤礽鼓足了勇气，将心中盘桓了一整天的疑问说了出来，“十年，五十万青壮……这与要了他们整个国家的性命，又有何区别？”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与挣扎：“大哥不是常说，王者之师，应行王道，伐罪吊民吗？可我们今日所为……与那些史书上记载的暴君、酷吏，又有何异？如此赶尽杀绝，就不怕……不怕有伤天和吗？”
作为从小跟在承祜身边长大的弟弟，胤礽难以接受自己大哥的形象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可以接受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