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从诗词歌赋,一路延展到了为人处世,大有将承祜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圣人这个角度来论证的趋势。
胤礽的声音愈发高亢,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炫耀与崇拜:“……我大哥还心善!去年冬天,有个叫王顺的小太监在宫里冻伤了手,眼看就要废了,是我大哥找来太医,又赐下上好的冻疮膏,硬是把那双手给救回来了!皇阿玛都说,大哥有仁君之风!”
瓜尔佳氏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如梦似幻的颤音:“太子殿下……当真……当真如此完美无缺吗?”
“那是自然!”胤礽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承祜:“……”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观音保那张因极力忍笑而微微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不行,必须阻止胤礽这个憨货。
承祜的目光在面前的茶桌上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茶盘一角,那里为了装饰,摆着几颗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白玉色鹅卵石。
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承祜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最小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那颗小小的石子便化作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越过雕花隔窗,精准地打在了隔壁房间的木质屏风上。
“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足以打断那边的谈话。
果然,胤礽那滔滔不绝的声音戛然而止。
承祜端起茶杯,故作镇定地抿了一口,心中暗暗点头。
成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胤礽那带着十足困惑的、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咦?什么动静?谁在这里乱丢石头?”
“噗——”
这一次,观音保是真没忍住,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幸好他反应快,及时用袖子挡住,才没失了仪态,但那剧烈耸动的肩膀,已经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承祜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没救了。
“咳,咳咳!”观音保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一张英武的面庞涨得通红,他连忙起身,对着承祜躬身行礼,声音里还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殿下恕罪,奴才……奴才失仪了。”
承祜摆了摆手,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热得像要烧起来,那种无地自容的窘迫感,比前世答辩时被导师诘问得哑口无言还要强烈百倍。
“无妨。”承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他强行转移话题,试图挽回一丝颜面,“坐了这半晌,倒是……有点饿了,不如咱们也用些点心吧?”
观音保何等玲珑心窍,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连忙应道:“是,是!奴才这就叫人送上来!闻香叙的八珍糕和松子乳酪是一绝,殿下定会喜欢。”
说罢,他立刻扬声唤来店小二,麻利地点了几样精致的茶点。
很快,琳琅满目的糕点被一一呈上。
白瓷碟里,玫瑰饼娇艳欲滴,杏仁酥金黄香脆,还有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散发着甜而不腻的清香。
一时间,茶香与花果香交织在一起,总算将隔壁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对话声压下去了几分。
观音保见承祜的神色稍缓,知道自己该有所表现了。
他身为臣子,不能眼看着主君陷入尴尬。
他沉吟片刻,主动开启了一个绝对安全,且能投其所好的话题。
“殿下,”观音保为承祜布了一块杏仁酥,语气恭敬却不显谄媚,“奴才斗胆。前些日子在纯禧公主府上,有幸拜观过殿下那幅《双凤凰图》,当真是笔力雄浑,气象万千。只是奴才愚钝,观那凤凰翎羽的点染之法,似乎暗含了唐时吴道子吴带当风的飘逸,又有宋人院画的精谨,不知奴才看得对也不对?”
这一问,恰好搔到了承祜的痒处。
作为一个骨子里还是文艺青年的现代人,他对于艺术的探讨有着天然的热情。何况观音保这一番话,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并非流于表面的奉承。
承祜脸上那层薄红渐渐褪去,眼眸中重新凝聚起清亮的光彩。
他抬眼看向观音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真诚的笑意。
“观音保大人好眼力。”他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洗去了方才的窘迫,“孤当时确实有意将二者融合。吴道子用笔,讲究一个气字,一气呵成,线条圆转飘逸;而宋代院画,则重在理,格物致知,要求形神兼备。孤便想,凤凰乃神鸟,既要有其神韵之气,也要有其万鸟之王的形态之理,故而做了些不成熟的尝试,能得大人一句气象万千,已是谬赞。”
观音保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本以为太子殿下只是在丹青上有所涉猎,没想到竟有如此深厚的理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