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禧公主府的喧嚣与热度,似乎还未从这座庞大的宫城中彻底散去,空气里依旧残留着马奶酒的醇香与宾客的欢声笑语。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康熙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的面前并未堆积如山的奏折,只摊开着几卷宗室玉牒。
班第与乌娜希在婚宴上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以及承祜那几个弟弟们围绕在兄长身边的亲密无间,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子嗣繁盛,兄友弟恭,这是任何一位帝王都梦寐以求的景象。
班第是承祜的哈哈珠子,他成家了,有了自己的额驸府,也意味着他的儿子们,也都长大了。
康熙的目光从玉牒上扫过,落在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上:爱新觉罗·胤禔,爱新觉罗·胤礽……
一个念头,如同雨后春笋,势不可挡地从心底冒了出来——是时候为皇子们择选福晋了。
开枝散叶,稳固宗室,乃是国之大计。
尤其是,当他看到太子承祜的名字时,这种念头变得尤为迫切。
承祜……
康熙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
这个儿子,太过完美,完美得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时常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文治武功,容貌气度,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可惜,好好的孩子,怎么就......
罢了。
反正太子妃的人选也要仔细想看,若是那孩子还执迷不悟,他这个当阿玛的不介意让承祜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父爱。
然而,思虑数日,康熙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圣旨如风,迅速传遍了前朝后宫。
第一道旨意,是指给二阿哥胤禔的。
康熙为他择选了户部尚书科尔坤之女伊尔根觉罗氏。
伊尔根觉罗氏也算得上镶黄旗的望族,科尔坤更是朝中重臣,这门亲事,无疑是强强联合,既是对胤禔的嘉奖,也是对他背后势力的安抚与巩固。
旨意一下,胤禔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意气风发。
皇阿玛终究是看重他的!
而紧接着的第二道旨意,则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康熙为三阿哥胤礽,指婚镶黄旗都统、议政大臣石文炳之女。
同样是满蒙大族,家世显赫。
连续两道指婚圣旨,却偏偏跳过了那位最尊贵的、序齿也在最前的太子殿下。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后宫之中,更是暗流涌动。
最先坐不住的,是慈宁宫里的孝庄太皇太后。
“皇帝!”
当康熙踏入慈宁宫时,迎接他的便是老太太那中气十足、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
孝庄身着降紫色常服,端坐在暖榻之上,手中那串盘了多年的佛珠,此刻被她捻得飞快。
“你这是什么道理?撇开太子,先给老二、老三指婚?自古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承祜是太子,是嫡长子,他的婚事才是重中之重!你这样做,让外人如何看待太子?如何看待我大清的储君?”
孝庄的话,字字如针,扎在康熙心上。
康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皇玛嬷息怒,孙儿并非有意怠慢太子,只是……”
“只是什么?”孝庄打断他,“天下贵女,任你挑选,难道还找不出一个能配得上承祜的?”
“正因承祜太过出众,孙儿才不敢轻易决断。”康熙沉声道,“太子妃的人选,关系国本,朕需得千挑万选,方能安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也难以让人指责。
就在祖孙二人僵持不下之际,一个清越温润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儿臣给乌库玛嬷请安,给皇阿玛请安。”
承祜缓步踏入殿中,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青玉带,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通身不见半点储君的华贵装饰,却偏偏比任何盛装都要夺目。
“我的乖孙来了!”孝庄一见到承祜,脸上的怒气瞬间消融了大半,连忙朝他招手,“快,到乌库玛嬷这儿来。”
承祜依言走到榻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孝庄的手,用指腹轻轻为她按摩着虎口,动作娴熟而亲昵。
他抬起眼,看向康熙,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与宽慰:“皇阿玛的苦心,儿臣明白。儿臣的婚事不急,倒是两位弟弟能早日成家,开枝散叶,儿臣也为他们高兴。”
他一开口,便将康熙从被质问的窘境中解脱出来。
“你听听,你听听!”孝庄嗔怪地瞪了康熙一眼,随即又满是疼爱地看着承祜,“你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