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用匕首在那璞玉表面轻轻刮擦了几下,又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精准地切割、打磨。
他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不是在切割石头,而是在雕琢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不过片刻,他停下手,将玉石递还给萨丽娜。
“你再看看。”
萨丽娜接过一看,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原本只是质地不错的璞玉,被承祜这么一弄,竟在切割面露出了一抹帝王紫的内芯!
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紫玉罕见,价值连城!
“紫……紫罗兰玉!”周围懂行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张万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肠子都悔青了。
他方才只当是普通白玉,没想到里面竟别有洞天!
“姑娘,这块玉,我出五百两!”立刻有其他商人高声喊价。
“我出八百两!”
价格节节攀升,萨丽娜又惊又喜,她感激地望向承祜,却发现对方早已悄然退到了一旁,正含笑看着她。
最终,这块玉以一千五百两的高价,被一位波斯商人买走。
萨丽娜收好银票,走到承祜面前,深深地对他行了一礼:“多谢公子解围。小女子萨丽娜,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承祜淡然一笑,“我姓赵,单名一个珩字。”
萨丽娜将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了数遍,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穿着的狼牙,递了过去。
“这是我亲手猎杀的头狼的牙齿,是我们部落最珍贵的护身符。今日若非公子,我定会吃个大亏。此物,赠予公子,聊表谢意。”少女的脸颊在火光下泛着红晕,眼神却大胆而炙热。
承祜没有拒绝,坦然收下:“多谢。”
他转身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萨丽娜望着他消失在人海中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巴特尔跟在承祜身后,小声嘀咕:“殿下,您真是……走哪儿哪儿招蜂引蝶。”
承祜失笑,瞥了他一眼:“怎么,吃醋了?”
巴特尔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梗着脖子道:“才没有!我只是……只是怕您被那些不清不楚的女人缠上!”
阿古拉在旁边掩嘴轻笑,一语道破:“我看,不只是女人呢。”
……
阿古拉的话,在兰州应验了。
行至兰州,承祜一行人恰逢当地的文会。
城中名士,皆聚集于白塔山下的金城第一楼。
承祜本无意参与,只想在楼上寻个清净位置,听听曲,看看黄河。
然而,他甫一落座,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位公子是何人?风姿卓绝,当真如玉山之将崩!”
“不知是京中哪位王孙,这般气度,我等拍马亦不及。”
文会的主持,是甘肃巡抚的公子,名叫王景。
此人素有才名,一向自视甚高。
他见众人皆为承祜的风采所夺,心中不忿,便端着酒杯上前,意欲试探。
“在下王景,见兄台气度不凡,特来请教。不知兄台对当今西域之策,有何高见?”他一开口,便是一个极大的题目,暗含机锋。
这是读书人惯用的伎俩,想让承祜在众人面前出丑。
承祜抬眸,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西域之策,无非战与和、剿与抚。不知王公子,以为然否?”
王景一愣,下意识点头:“正是。”
承祜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昔年汉武开边,劳民伤财,虽拓土千里,然户口减半。唐宗羁縻,看似怀柔,实则养虎为患,终有安史之乱。可见,战与和,皆非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敢如此直白地评点汉武唐宗的功过,这年轻人,要么是狂妄无知,要么就是胸有丘壑。
王景脸色微变:“那依兄台之见,当如何?”
承祜放下茶杯,“在下认为,治西域,当如治水。”
“一曰疏。开商路,通有无,利之所趋,民心自附。以商贸之利,代兵戈之威,此为上策。”
“二曰固。筑坚城,兴屯田,移民实边。使其知有恒产者有恒心,使其后代自幼诵读圣贤之书,习我中原礼仪。不出三代,胡汉之别自消。”
“三曰融。尊重其信仰,沿用其旧俗,然律法须归一统。凡我大清子民,无论满汉蒙回,皆受国法之约束,亦享国法之庇护。如此,则恩威并施,方能长治久安。”
承祜所言,正是他这五年在伊犁所行之策。
在座的文人学子,哪个不是饱读诗书之辈?瞬间就明白了这三策的精妙与高远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