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的汗位是这位太子殿下给的,自然也能随时收回去。
这半年来,他日夜难安,生怕自己哪一点做得不好,就步了噶尔丹的后尘。
他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自认为最稳妥的法子——联姻。
“殿下天威,荡平叛逆,恩泽万里,让我准噶尔部族得以重获新生,此等大恩,小王没齿难忘!”色诺布的谀词如潮水般涌出,“小王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有……”
他猛地一拉身后的少女,让她跪在自己身旁,然后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纱。
火光下,一张清丽而惊惶的脸庞显露出来。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颇有几分姿色,只是此刻吓得浑身发抖,像一头受惊的小鹿,惹人怜爱。
“……唯有小女阿依古丽,粗有薄貌。小王愿将阿依古丽献给太子殿下,为奴为婢,侍奉殿下左右,以表达我准噶尔部永世效忠大清的决心!”
这是草原部族最直接,也是最古老的结盟方式。
阿古拉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福全与费扬古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
太子的婚事,岂是这般场合、一个降部汗王可以置喙的?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一声冷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哼,你也配?”
巴特尔霍然起身,他本就身材高大,此刻站在篝火旁,投下的阴影仿佛一头暴怒的巨熊。
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色诺布,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一个手下败将,靠着殿下的仁慈才捡了个汗位,居然也敢痴心妄想,把你的女儿塞给殿下?”
巴特尔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火,他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色诺布父女俩吓得连连后退。
“本王子乃是科尔沁的血脉,尚且不敢提此非分之想!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玷污殿下的清誉!”
这番话说得又直又冲,却也道出了在场所有蒙古王公的心声。
是啊,连你巴特尔这般家世,又有从小相识的缘分,都还没能让太子殿下松口,他色诺布算老几?
色诺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阿依古丽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广场的气氛,一下子从欢庆变得剑拔弩张。
承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心中升起一丝怜悯。
又是一个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在他的眼中,这不是什么荣耀的献礼,而是一个父亲,为了自己的权位,将亲生女儿当作货物一样推出来。
这种事,在历史书里屡见不鲜,但当它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时,依旧能让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巴特尔。”
承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议论。
“坐下。”
巴特尔满腔的怒火,在接触到承祜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不甘地咬了咬牙,瞪了色诺布一眼,终究还是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胸膛依旧在剧烈地起伏着。
高台上下,再次恢复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承祜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承祜没有立刻回答色诺布,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名叫阿依古丽的少女。
他缓缓起身,走下高台,亲手将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女孩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力量。
当承祜温热的指尖触碰到阿依古丽冰凉的手臂时,女孩的颤抖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不似真人的脸庞,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抬起头来。”承祜的声音温和如三月春风,“你叫阿依古丽,是吗?很好的名字,在我们的语言里,是月亮花的意思。”
承祜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轻易地驱散了少女心中的恐惧。
阿依古丽怔怔地点了点头,脸颊飞上了两朵红云。
承祜这才转向面如死灰的色诺布,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色诺布汗王,你的忠心,孤看到了,也心领了。”
色诺布闻言,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
“但是,”承祜话锋一转,“大清与新生准噶尔部的盟约,是建立在彼此的信任与共同缔造西域长久和平的未来之上,而不是靠一桩婚事来维系的。”
他松开扶着阿依古丽的手,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阿依古丽公主,是准噶尔草原上的明珠,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