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万岁爷,”梁九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毓庆宫的奴才说……说太子殿下……自今儿一早便不见了踪影……”
康熙执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奏折上,迅速晕开一个刺目的黑点。
“不见了?”他的声音还算平静,但殿内的温度却骤然下降了几分,“什么叫不见了?偌大的一个毓庆宫,还能让太子凭空消失不成?!”
“奴才……奴才不知啊!”梁九功吓得魂飞魄散,“毓庆宫上下都找遍了,确实……确实不见殿下的踪影……”
康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上心头。
承祜向来稳重,绝不会无故玩失踪。
“给朕继续找!把宫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康熙的怒吼在南书房内回荡。
然而,还未等梁九功领命退下,毓庆宫的太监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信。
“皇上!皇上!在……在太子殿下的书案上,发现了这个!”
信封上,是承祜那笔风骨天成的字迹,简简单单四个字——“皇阿玛亲启”。
康熙的心,猛地一沉。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南书房内只剩下他和梁九功二人。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康熙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缓缓地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皇阿玛亲鉴:
儿臣叩首。
见字如面。请恕儿臣不孝,未能当面辞行,私自离宫,实乃迫不得已。
自儿臣献策开海,国库日渐充盈,皇阿玛终得展胸中抱负,挥师北上,扬我国威,儿臣与有荣焉。然,儿臣深知,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身为大清储君,若只在京城安享尊荣,批阅奏报,终究是空中楼阁,不明军心,不知民苦,不晓疆场之险恶。
儿臣欲亲往北疆,非为逞一时之勇,更非为贪功冒进。儿臣只想亲眼看一看,我大清的将士是如何浴血奋战;亲耳听一听,边疆的百姓需要什么;亲身感受一番,何为帝国边陲。唯有如此,他日方能不负皇阿玛所托,不负这万里江山。
儿臣已做万全准备,有侍卫暗中护卫,只随军观察,绝不临阵。待雅克萨城破,凯歌奏响之日,便是儿臣回京请罪之时。
望皇阿玛保重龙体,勿以儿臣为念。
不孝子,承祜,百拜敬上。”
信很短,康熙却像是看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握着信纸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已然发白。
起初,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如火山爆发般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混账——!”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殿梁上的尘土簌簌而下。
康熙猛地一挥手,将御案上所有的奏折、笔墨、砚台、玉器……全部扫落在地。
“砰里哐啷——”
名贵的端砚碎成了几块,白玉笔洗摔得粉身碎骨,奏折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逆子!真是个逆子!”
康熙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看重、最骄傲的儿子,竟然会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离经叛道之事!
那是战场!是会死人的地方!
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太子,国之储君,竟然私自跑到那种地方去!
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该如何向太后皇后、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他以为打仗是什么?是郊游吗?!”康熙双目赤红,指着跪在地上的梁九功,声嘶力竭,“你们都是死人吗?!太子出宫,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朕养你们何用!”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梁九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
然而,康熙的怒火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根本无法平息。
他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万全准备?亲信护卫?”他惨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与后怕,“他才多大?他懂什么叫万全?几个侍卫,能挡得住罗刹鬼的火枪吗?!”
就在此时,闻讯赶来的太皇太后、皇后赫舍里氏也匆匆赶到殿外。
“皇帝,这是怎么了?哀家在慈宁宫都听到你的声音了。”太皇太后拄着龙头拐杖,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皇上,祜儿他……”赫舍里氏更是面色惨白,眼圈瞬间就红了。
康熙看到自己的祖母,胸中那股强撑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担忧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