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爆发
    新年伊始,急诊走廊的宁静被一阵喧哗声打破。

    医护人员推着台染血的抢救床直冲手术室,大喊着“快去备血!”,一名护士对身后急追的两个男人吼:“你们别跟了!!”

    公冶和楚知元狼狈驻足,目送他们火急火燎远去。

    “凶吧……”楚知元指了指那个护士,说,“我前女友。”

    公冶没什么反应。

    楚知元喘了口气,又指了指另外一个医生,说:“她也是。”

    公冶默默转头,看他一眼。

    “手术中”的灯啪地亮起,公冶站在手术室门口,楚知元过来说:“去椅子上坐着吧,总归要半天时间的。”

    公冶转身,去长椅上坐着了。天色大亮,他不想看到光,深深埋头,双手插在发里,孤独又无助的身影让楚知元瞧着不是滋味。

    “莲,你要不要也去做一下检查?”

    “我没事。”

    “你哪里没事了,你身上全是血。”

    公冶心绪烦乱扯着头发,闷闷说:“不是我的……”

    气氛静默压抑,时间像沾了水滴答流逝着。楚知元站在他面前,就这么感受着他的煎熬,随后说:“你抬头看着我。”

    公冶没动。

    “渡莲,你抬头看着我。”

    “看着我!”楚知元一把将人抓起来,气愤道,“肩膀烧伤,腹部捅伤,还有这里,”他揪起公冶的衬衫,盯着左胸膛,“你心脏这什么情况,你知道刚才医生看你的眼神吗,她恨不得把你也拽上担架一道送进去!”

    “你稍微担心下自己好不好啊?!”

    公冶暗暗咬了牙,面上仍是无动于衷,偏过视线,重复那句话:“我说了我没事。”

    “……公冶渡莲,”楚知元心都凉了,扔开了他,“是,你命硬,怎样折腾都死不了,当年在独玉分所你就是靠命硬撑了下来,我真佩服你。”

    空气中无声爆开火药味,公冶抬起疲惫的眼,强忍着怒意开口:“能不能别提独玉?”

    “我不提,这事就没发生过吗?”楚知元用力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我们的编号就会被抹去吗?”

    公冶悄悄攥紧了拳。朗玉山帮他把带编号的皮肉一片一片刮掉的触感再次回到身上。

    “不会抹去的,都是假象!这条脖子就算剐干净了,洗干净了,长出了新的肉,我的473,你的408,都会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烙在我们生命中,耻辱会跟随我们一辈子,等老了回忆往事,还会觉得这块地方发疼!”

    “别说了。”公冶喉间滚了口腥,眼眶轻轻红了,气得发丝也在抖。

    “你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吗?渡莲,你得到你期望的人生了吗?”

    公冶死了一般缄默着。

    “你有喜欢的人了吧,是那个女孩吗?”楚知元冷笑,“可你有什么资格和她在一起,你有活成个人样吗,她和你在一起能幸福吗?”

    “……”

    “你根本没心思和她相处,也没能力保护她,因为你每天都要心惊胆战地想着顾令萍,睡觉脑子里都是顾令萍的声音,想着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去,明天?后天?总有一天她会来找你,”楚知元朝他迈近一步,“因为顾令萍就在公安啊,说白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独玉,你到现在为止还是个能卖钱的实验品,没有人权!八年前被顾令萍摆布,八年后被公安摆布!你替公安卖命一天!!就是在替她卖命!!!”

    公冶陡然暴起,一拳痛挥在他脸上,楚知元刹不住向后摔去,重重一声撞上冰冷的墙。

    闷响震荡在医院一角。

    没人来管他们,空旷的走廊上久久散发着喘息声,楚知元痛得眼前昏花,反而笑了。

    “好点……了吗?”他勉强站稳,擦掉嘴角的血,侧过脸,轻声问,“是不是好点了?如果不够,你可以再打我。”

    公冶发丝凌乱,垂着手,失魂落魄看着他。

    窗外阳光照向光秃秃的树枝,草坪上的枯叶随风飘旋。

    良久。

    “对不起……”

    公冶退后一步,颓然坐下。

    “对不起,”他受不了了,声线扼制不住地发颤,一直以来层层砌砌裹藏自己的坚固硬壳喀啦碎裂,他哭出了声,“对不起。”

    “渡莲……”楚知元心痛地轻喊。

    公冶恍如没听见,指甲嵌进手臂,划出数条血痕。

    他撕不开这份虚伪,他把自己扮演成年轻有为功绩显赫的一线精英,是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他脆弱、敏感、又自卑阴暗的一面。他从小就学会了掩饰自己不干净的内在,同学孤立他讥笑他的出身,他虽然不吭声,其实很生气,想让欺负他的人永远闭嘴;被幼儿园一个女老师冤枉偷窃,拧着耳朵提到讲台上遭受全班羞辱批|斗,他其实很想抓花这名老师的脸;邻居对他们母子指指点点,故意叫来抵美协会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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