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朱漆色
    陈郁真是以徐嬢嬢孙子的身份主办的整场葬礼。

    他来到村里已经有半年了,村里的人都已经认识他。

    北风萧萧,面前的白色丝带被风刮起。小小的院落中,一片凄凉。

    薄棺材板里,是徐嬢嬢苍老的身躯。

    陈郁真身后,是前来祭奠的村里人。

    他跪坐在冰冷的石砖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手指被冻得通红。

    村里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

    小孩子们年轻不知愁,在院落前蹦蹦跳跳,又被大人数落,抽抽噎噎的走。

    陈郁真望着他们,他们的背影也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葬礼后,陈郁真的生活恢复到了平静。

    其实,他平时和徐嬢嬢说话也不多。徐嬢嬢日常总是佝偻着身体,板着一张脸,两个人只在干活或者吃饭的时候说几句话。

    但当她走后,陈郁真一个人望着空荡荡院落时,那股悲伤久久未去。

    后来,陈郁真也能一个人烧尚能入口的饭,劈足够数量的柴。

    他学会了下地,学会了播种,学会了翻地,学会了撒肥料,学会了拔草。

    学会了很多,他从前不会的东西。

    学会了庄稼人的俚语,学会了如何以一个老百姓的身份,在大明生活。

    新年的时候,陈郁真自己包了饺子。

    他包的烂烂地,但尚能入口。

    等饺子煮出来,陈郁真抱着滚烫的碗,呼呼呼的吃。此刻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家家户户燃着灯。

    热闹的气息沿着漆黑传过来。

    陈郁真将一整碗饺子吃的干干净净。

    他很快将碗筷打扫好,却没有睡意。

    陈郁真有些无聊,他拿出根胡萝卜雕着玩。没一会儿手边上就放着几颗金黄色的小兔子。

    屋外面已经下了大雪,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像是飘洒的蝴蝶。

    陈郁真换上了厚厚地衣裳,推开门,走了出去。

    凛冽的冬风吹到他脸上,刺骨的疼。

    陈郁真手心里还捏着刚雕好的小兔子,他踩在雪印上,恍惚地想:

    原来,又是新的一年。

    端仪殿

    刘喜

    轻手轻脚地将窗棂阖上,挡住了外面飘散的雪花。尽管是寒冬,但端仪殿内燃着火炉,屋内热的甚至能只穿中衣。

    此刻已至深夜,皇帝饮了酒,刚从大宴上回来,正在龙椅上假寐。

    尽忠职守的大太监拿了个海棠花纹的毯子过来,披到了正伏案休息的男人身上。

    “……嗯?”

    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刘喜低下头,小心翼翼问:“圣上,您要不要去榻上休息。这里怕是有些冷。”

    皇帝头抬了抬。

    其实,这是皇帝寝宫,哪来什么冷的说法呢。只不过皇帝本人是王朝意志的体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围着皇帝本人进行。

    漆黑寂静的深夜,瑞兽葵花青炉中银碳噼啪燃烧。瓷瓶里梅花的清冽香气悠悠散开。

    这座宫殿,庄严而精美。

    身穿衮服,手戴翠绿扳指的皇帝不耐烦地拧了下眉。烛火葳蕤,罩在他优越冷峻的脸上,男人眉眼高挺,肤色冷白。

    “什么时辰了?”

    刘喜头低得更低。

    “回圣上,快子时了。还有不到一刻钟,就是新年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

    从刘喜的角度,能察觉到皇帝头微微偏了偏,望向了殿内的某个方向。

    刘喜越发不敢呼吸。

    在这寂静地甚至有几分渗人的黑夜,外面终于响起了剧烈的爆竹声。

    大颗大颗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窗外爆开,美轮美奂。

    不断变幻的颜色映照在皇帝冰冷深刻的面上,许久,他才移开视线。

    “……圣上?”

    皇帝没有看他。而是一步、一步,挪动着脚步。

    刘喜就这么看着白日威严赫赫、无所不能的皇帝陛下,在守岁的时候,一个人孤孤单单、沉默而冷漠地往里走。

    三月份,冰雪消融,运河通畅,新婚不久的王五姑娘和小庄传来了怀孕的好消息。

    里正家和小庄家笑的合不拢嘴,陈郁真抽空也去道喜。

    见面的时候,王五姑娘还在那砍柴呢。她动作凌厉,一点都没有刚怀孕的样子。搞得陈郁真都有些胆战心惊。

    王五惊奇笑道:“我哪有那么金贵,又不是千金大小姐,这些活总是要做的呀。

    ”

    陈郁真嘴唇翕动。

    那些柴,最起码有几十斤重。一个刚怀孕的女孩,就这么抱来抱去。

    王五无所谓道:“小庄去地里干活啦。我要烧饭,总不能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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